正式用AI系统给俞亮做全景分析,是在备战第二周的深夜。

龙彦把孩子们撵去睡了,院子里静得只剩虫鸣。我靠在藤椅上,把脑内界面彻底展开——阿算的“全量分析模块”,头一次对一个我还没见过面的人,开了刀。

“宿主,授权确认。开始对俞亮四十一盘样本,做‘过程+结果’双重建模。”

“开。”

界面上,棋谱一枚枚落子,像瀑布。阿算的处理速度快得离谱,却难得地慢条斯理,像在解剖,不像在计数。

“第一条结论:天赋极高,确认。其‘中盘压强’、‘无理手成功率’、‘逆风翻盘率’,三项均破同龄历史记录。若以职业标准计,此子入段即一线。”

“第二条,也是关键的一条:棋路存在固定模式,且模式化程度,高于本系统监测过的百分之九十三的棋手。”

我坐直了身子。

“具体说说。”

“我将其高频应对归纳为七类模板。”阿算把七类在界面上一字排开,“第一,对手走厚瞬间,肩冲试探;第二,模样对张,抢先点三三;第三,收官前以大飞夺节奏;第四,中盘胶着时二间高夹施压;第五,大龙受迫必做‘连爬’求活;第六,优势局偏好‘厚势围空’锁胜;第七,劣势局习惯‘无理手’搏命。”

“七类,”我数着,“听着招招致命。”

“单看致命。连看,则‘可预判’。”阿算说,“这七类模板,触发前提高度依赖‘对手按常理行棋’。一旦对手打破常理——例如,第一手不落星位小目,而落天元——俞亮的模板库,将出现大面积‘匹配失败’。”

我心里那点念头,被它一句话点透了。

天元起手。

“你是说,我第一手拍在天元,他的七类模板,开局就废了一半?”

“更准确地说,是‘开局节奏’被夺。”阿算解释,“常人对俞亮,起手走星位小目,正中其模板预设,他中盘发力如行云流水。若您第一手天元,他整盘都将处于‘应对未知’的状态——其‘肩冲试探’‘点三三’‘二间高夹’的触发时机,全部后置,且失准。”

我手指在藤椅扶手上敲了敲,忽然想起懒大师那块樟木棋盘。二十一局上,第一手落哪儿,从没有定规。棋是活的,可俞亮把活棋,走成了熟谱。

“那针对策略,你给一个。”

“策略核心:以‘天元起手’破其节奏,后续以‘无固定模式’应对其模板。”阿算郑重其事,“具体三招:一,起手天元,逼其脱离预设;二,中盘不与其拼‘压强’,改用‘水路’引其自误——他越想发力,越易踩自己的模板陷阱;三,收官阶段,其‘厚势锁胜’模板依赖实空清晰,您可用‘假先手’与‘逆收’扰乱其目数判断。”

我听着,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挑。

这打法,像极了当年懒大师教我的“读水”——不是去赢他的子,是去乱他的水,让他自己顺着自己的惯性,游进浅滩。

“阿算,胜率推演一下。”

“基于当前模型,您对俞亮,常规起手胜率约百分之七十一;若采用‘天元起手+无固定模式’策略,胜率提升至百分之八十三。且——”它顿了顿,“其‘情绪借力’打法,在未知节奏下,反而会成为他的负资产。他曾因对手怯场而翻盘,却从未在‘对手比他更不讲理’的局里,验证过自己。”

“不讲理?”我乐了,“这词儿,原该是我的专利。”

阿算:“宿主,您现在的不讲理,是有体系的。俞亮的,是天才的惯性。两厢撞,体系的,赢惯性的。”

我忽然正色:“可你别忘了,他才是个孩子。赢要赢得他服,还得赢得他……不废。”

“明白。”阿算说,“故建议:中盘留一线,收官再落锁。让他输得清楚,也输得有瘾——这才是把‘天才’收编成‘对手’的正确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