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亮要参加新初段赛的消息,像一颗石子,落进了我这池早就不太平的春水。

正式确认,是三天后棋院内部简报发下来的。白纸黑字,名单末尾,“俞亮”两个字,规规矩矩。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足足半分钟,阿算在脑子里一声不吭,等我把简报放下,才慢悠悠开口:“宿主,您的心率,比看何嘉嘉哭的时候,还快了零点三个点。”

我:“……你这AI,最近越来越会读心跳了。”

阿算:“职责所在。另外,您刚才那半分钟,脑内活跃区集中在‘期待’与‘兴奋’。本系统判定:您,很高兴。”

我没法反驳。

终于要见面了。

这五个字,在我心里转了不知多少回。从兰因寺下山的那天起,我的“中盘”上就预留了俞亮这颗子——按原着的时序,这孩子本该在更靠后的舞台上跟我交手,可既然他自个儿掐着年龄线报了新初段赛,那就是他主动把棋盘推到了我面前。

我不介意提前收网。

“阿算,俞亮近期棋谱,全部调出来。”当夜,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下了命令。

“收到。样本池:近一年公开对局四十一盘,含天元杯预选三轮、南方棋会联赛十九盘、网络快棋若干。正在按时间轴排序。”

屏幕在我脑内展开,一盘盘棋谱像卷轴似的拉过。我看的不是胜负,是“人”。

俞亮的棋,第一眼就两个字:锐、狠。

起手多是星位、小目,标准得挑不出毛病,可中盘一旦胶着,这孩子就像变了个人——二间高夹、肩冲、点三三,全是往对手咽喉上递刀的招。天元杯预选那盘,他后半盘连发三手“无理手”,把对面一个八段呛得差点超时,硬是靠气势把胜率从三成翻到了七成。

“这小子,有点俞晓阳的影子。”我跟阿算说。

“数据支持。”阿算说,“其‘中盘压强’指标,在同龄段排第一;其‘情绪借力’打法,与俞晓阳公开对局特征相似度,百分之六十二。”

“那不同呢?”

“不同在‘形’。”阿算顿了顿,“俞晓阳的棋,是厚势裹着刀,慢而沉;俞亮的棋,是刀上挂着风,快而飘。飘,就容易在‘收官’阶段漏。”

我眼睛一亮。

漏,就有缝。有缝,我就能钻。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这孩子才多大?就能把一干同辈杀穿,天赋这东西,是最不讲理的。阿算给的天赋评级是“极高”——这四个字,它平时舍不得给。

我忽然有点理解俞晓阳了。血脉这种东西,有时候真是一脉相承的恐怖。

那几晚,我把俞亮的四十一盘棋,一盘一盘在樟木棋盘上摆。摆到第十几盘的时候,我发现了件有意思的事:

这孩子的棋路,有“固定模式”。

不是劣等的那种固定——是天才式的固定。他擅长在“对手走厚”的瞬间,立刻肩冲试探;擅长在“模样对张”时,抢先点三三破空;擅长在收官前用一步“大飞”把节奏拽到自己手里。

这些招,单看每一手都是妙手。可连起来看,像一首曲子,调子太熟。

“阿算,把这‘固定模式’给我列出来。”

“已梳理,共七类高频应对模板。宿主若需,我可生成针对性训练集,供何嘉嘉、沈一朗模拟。”

“先不急。”我把最后一盘棋摆完,靠在椅背上,“这模板,是给俞亮自己留的绳子。他越顺,这绳子勒得越紧。等赛场上,我轻轻一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