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掐着点又去了老周棋屋。这次,我带上了阿算给我准备好的“全盛状态”——睡足了觉,喝了浓茶,脑子里黑白格子清清爽爽。
龙彦比我来得更早。他还是那个位置,那件灰夹克,低头打谱,浑然不觉日头挪了半寸。
我没打扰,坐到他旁边,把樟木棋盘摆开,自己先摆了两手。
过了约莫一盏茶工夫,他停下手中的棋子,侧眼看我:“你,天天来?”
“来了两天。”我说,“看你打谱,看上瘾了。”
他没接这话,只问:“你棋力如何?”
这话问得直接,一点不绕。我喜欢这种直接。
“天元。”我说。没报全名,只报了头衔——在民间棋圈,“天元”二字,比“赵冰封”三个字更有分量,也少点麻烦。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天元这头衔,他当然知道。
“天元。”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敬,也听不出不服,只像在确认一个数据,“那你,不敢下野路子。”
“谁说的?”我笑了,“野路子才好玩。”
他盯了我两秒,忽然把面前的谱一推:“来一局。”
“来一局。”
老周被惊动了,从藤椅上支起身子:“哎哟,龙老师要跟人下了?稀奇稀奇,我得醒醒神儿。”
规矩简单:分先,十九路,不用计时,下到完。
我执黑,先手。第一手,我落在星位——稳妥的开局,也是我的试探:看看他怎么应。
他几乎没想,落子小目。第二手,又是一手不按常理的“二间高夹”变招,夹得刁,夹得我眼皮一跳。
“阿算,”我在心里喊,“这手,怎么评?”
“非标准夹击,局部稍亏半目,但逼您早做决断。宿主,他开始了。”
他开始了。
整盘棋,龙彦的节奏,就是“逼”。每一步都像在说:你敢不敢接?你接,他就给你更难受的;你不接,他就把你的空一点点蚕食。
中盘,我一条大龙被他点三三掏了根,局部陷入苦战。换作平时,我早该算清死活,脱先他投。可这天,我想试试他的极限,硬扛了十几手。
“宿主,您执意缠斗,胜率已掉到四成。”阿算提醒。
“我知道。我想看他屠龙。”
“看屠龙,还是被屠?”
“看他的刀法。”
结果,他真屠了。不是靠算路把我算死,是靠一连串“无理手”,把我每一步的退路都堵得我心理发毛,最后一口气的收束,干净利落,像庖丁解牛。
那条大龙,死。
但我没慌。因为大龙虽死,外势我全拿到了,中腹厚势如铁壁。这是我用一条龙,换来的“看刀”资格。
后半盘,我凭借厚势,把右边的实空一点点做大。龙彦开始贴身缠斗,他的官子,出人意料地精——不是算出来的精,是“掐着你的疼处”的精。
“这人的官子,像在戳你痒痒肉。”我跟阿算吐槽。
“准确地说,他在戳您的‘心理弱点’。每一手收官,都落在您最不舍的地方。”
终局,数子。
我输了。
一目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