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人这种事,说起来容易,真干起来,才知道什么叫大海捞针。

第一天,我去了城东老文化宫的棋牌室。地方不大,烟雾缭绕,七八张棋盘摆开,全是退休大爷在厮杀。我扫了一圈,没见着龙彦的影子,倒被一位大爷拉住非要跟我下让子棋。

“小伙子,看你面生,来一局?我让你五子!”大爷拍着肚子,底气十足。

我笑着婉拒:“大爷,改天,改天。”——心里嘀咕,让您五子我还未必输,可我没那闲工夫陪您消遣。

第二天,城西花鸟市场楼上的无名棋摊。爬上三楼,一股子鱼食味儿混着棋味儿。这儿的高手比文化宫多,有个中年人棋风狠辣,跟我搭了两手,居然有点东西。

可还不是龙彦。那人的狠,是“知道的招式全用上”的狠;龙彦的狠,是“你根本猜不到我下一手在哪儿”的狠。两种狠,天上地下。

“阿算,这效率不行。”第三天一早我就急了,“一个个棋馆跑,跑到猴年马月?”

“宿主,您忘了我的长项。”阿算不慌不忙,“我的长项,是信息处理。您去现场,我负责在线上筛。”

“怎么筛?”

“各地围棋论坛、贴吧、棋友群,常年有人吹‘民间高手’。我抓取关键词:‘没段位’‘野路子’‘赢了九段’‘谁也下不过’。把这类帖子归类,交叉比对出现频率最高的地名与人称。”

“这法子行。”我眼前一亮,“你边抓边报,我边跑边验。”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我成了方圆市围棋江湖里的“游方道士”——扛着那块懒大师送的樟木棋盘,一家一家棋馆钻。

有些棋馆,名字听着挺正经,进去一看,不过是个培训班的门面,娃娃们的哭声比落子声还响。

有些棋摊,藏在公园角落,两张石桌,几盒棋子,老头们下得昏天黑地,旁边还围着下注的。我远远看一眼,摇摇头走开。

阿算那边,陆续报回来几个可疑目标:一个在郊区汽修厂上班的“棋疯子”,一个据说在夜市摆摊同时下三盘盲棋的怪人,还有一个,只在深夜的某围棋群里冒头,ID叫“无名”。

“无名”这个,最像。阿算说,此人在群里从不发照片,只发棋谱,且发的都是他自己下的实战谱,对手棋力参差不齐,可他每盘都赢得刁钻。

“把他的棋谱调出来,我看看。”我说。

阿算把十几张棋谱投到我眼前。我一张张过,越看眉头越皱,越看,越觉得——就是他。

那棋路,太特别了。不按定式,不循定石,开局往往走些“歪门邪道”的点三三变招,中盘却突然凶相毕露,像一头藏在草丛里的狼,瞅准空当一口咬下去。

“阿算,这人,胜率怎么估?”

“基于棋谱推演,对您之外的大部分职业棋手,胜率在五成以上。对何嘉嘉、沈一朗之流,碾压级。”它顿了顿,“宿主,我倾向于确认:这就是龙彦。”

“光看谱不够。我得见活人。”

群里的坐标,指向城北一条老街。那地方阿算查到,是“无名”偶尔线下出没的一间私人棋馆,名字土得掉渣,叫“老周棋屋”。

老周棋屋,藏在一条卖旧书的巷子深处。我按图索骥,转了三道弯,差点以为走错了。

巷子尽头,一扇斑驳的木门,门上挂块手写牌子:“棋。五元一局,包月一百。”字丑得很有个性。

我推门进去。

里头比我想的还小。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屋子,靠墙摆着三副棋盘,地上堆着旧棋书和空茶缸。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吊灯,嗡嗡地响。

两个人。一个胖老头,估摸就是老周,正躺在藤椅上打盹,手里还攥着半块烧饼。

另一个,背对着门,坐在最里头那副棋盘前,低头,独自打谱。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