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连霸的夜里,我失眠了。不是兴奋,是忽然想,这五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第一年,是AI训练打基础的年。刚穿越,一脑子现代愤青的戾气,全靠阿算的胜率、死活题、棋谱库,一寸一寸,把棋力从零搭起来。那时候的棋,精准,冰冷,像手术刀。
阿算在脑子里接话:“宿主,本寺小沙弥不得不提醒,您那年的棋,胜率高,可耐看度,约等于负数。”
我回它:“耐看顶个屁用。先活下来再说。”
第二年到第四年,是兰因寺磨砺棋感的三年。盲棋、二十一局、一色棋、收官读水,懒大师那句棋是下的不是算的,像把钝刀,把我的锐角,一点点磨成了刃。
那三年,我学会了看形,学会了水路,学会了在空着的交叉点里,看见它们在盼谁。阿算也在这期间,给自己装了人味儿函数,从一个纯算的AI,变成了会嫉妒、会问候、会留空的小沙弥。
下山后的这两年,是另一条路。一边带何嘉嘉,把那些功夫,从嘴里、从手里,一处处落到实处;一边自己在大赛里,把原主的棋力,一寸一寸接管。
阿算说:“宿主,原主资产吸收,百分之百。这具身体,如今是您和他的合体,且青出于蓝。”
我望着天花板,忽然想起那位游方和尚《兰因手谈录》里的话,他下棋,不是在跟对手下,是跟人下。
这五年,我是不是也走到了这一步?我不知道。可至少,我现在落子前,会先想:对面这个人,这盘棋,此刻需要什么。
阿算报了一组数据:“宿主,当前综合棋力排名:您已稳居国内顶尖。对桑园百分之六十二,林历百分之六十八,俞晓阳百分之五十五。世界范围内,您处在,第一梯队门口。”
第一梯队门口。这话听着客气,翻译过来就是:还差一步。
差哪一步?我想了很久。AI的底子,有了。兰因寺的棋感,有了。原主的棋力,彻底吸收了。何嘉嘉也教出来了,偶尔能赢我。
可那最后一步,懒大师说的那样东西,扫地僧说的舍不得的棋,游方和尚的人味儿,这些,我摸到了,却还没真正长进骨头里。
阿算忽然说:“宿主,依本寺小沙弥之见,您差的那一步,不是棋,是最后一跃的胆气。您现在,赢很大一部分棋,靠的是不输;可真正站在巅峰的人,靠的是敢赢。”
我愣住了。不输,和敢赢,是两回事。
这五年,我下得越来越稳,越来越像一口井,养人。可井,终究是静的。真正的巅峰,需要一次,破釜沉舟的、把自己的全部,押上去的那一盘。
我想起俞晓阳。那个六十多岁还棋力在爬的老棋圣,他差不差这一步?他大概早就跃过去了,所以才能钉在及格线之上,永远让人不敢小觑。
还有俞亮,从韩国回来的那个年轻人,原作里他的棋,带着一股子孤注一掷的狠。那种狠,不是我账房式的胜率能算出来的。
还有时光。那孩子我还是偶尔能碰到,还是一个人神神叨叨地对着空气,又哭又喊,像在跟谁下棋。我远远看着,从不去打扰,他那个对手,这世上只有他一个人看得见,我也帮不上。
阿算说:“宿主,您注意到吗?您现在看时光的眼神,不再像当初那般嫌弃,倒有几分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