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见到何嘉嘉,是在道场的训练室。
他正跟一个同龄孩子下快棋,落子啪啪响,赢了一脸神气,输了准要吵。我靠在门框上看了十分钟,那孩子连赢两盘,赢完还得意地哼了一声。
“何嘉嘉。”我走过去,叫了他的名字。
他抬头,戒备地看我:“你谁啊?”
“赵冰封。”我说。
他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天元三连霸的名头,在小孩堆里也是炸雷。他上下打量我,半信半疑:“你……赵冰封?来道场干什么?”
“找你。”我说,“我想收你当徒弟。”
这话一出,训练室安静了。旁边几个孩子窃窃私语,何嘉嘉的脸,由红转白,由白转红,最后定格在一个字:
“凭什么?”
他跳起来,比我还横:“你凭什么收我?我凭自己也能下!我定段班第一!”
“定段班第一,然后呢?”我不动声色,“你昨天那盘B组,大龙死了还跟裁判磨十分钟,这叫第一?”
他脸一垮:“你……你跟踪我?”
“没跟踪,看见了。”我说,“你棋不错,但你有三个毛病:贪、恋子、输不起。”
“放屁!”他嗓门又尖了,“我赢的棋多了去了!”
“赢的多,是因为你狠。”我平平静静,“可你每赢一盘,就飘一分;每输一盘,就乱一阵。你的棋,挂在输赢上,挂得太死。”
他张了张嘴,想驳,又驳不出来——因为这话,戳的是他最疼的地方。
“我不服。”他憋了半天,憋出这三个字,“你这洋文夹中文的 legends 了不起?下一盘,你赢了我,我认。”
“行。”我说,“下。但我提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让你三子。”
训练室“轰”地一声。让三子?天元让一个定段班小孩三子?这不是下棋,这是羞辱。
何嘉嘉的脸涨成猪肝色:“你瞧不起人?!”
“不是瞧不起。”我把棋盘摆开,“是告诉你——你的问题,不在算力,在脑子。我让你三子,你若还赢不了,说明你输得不冤。”
“来!”他一屁股坐下,眼睛里全是火。
对局开始。我执白,他执黑,先摆三子——星位、天元、另一星位,三子一落,黑棋的模样,瞬间铺开半盘。
“阿算,”我在心里说,“这局,别帮我。”
“宿主,您确定?让三子对何嘉嘉,胜率模型显示,您初始胜率仅百分之三十一。”
“确定。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不靠算力赢’。”
何嘉嘉果然凶。三子一落,他中盘就猛冲,想凭蛮力把我的白棋冲散。换作普通棋手,让三子还被这么冲,早慌了。
我没慌。他冲他的,我守我的。他贪,我就引他贪——在右边故意露个破绽,他一头扎进去,扎完才发现,那片“破绽”是个口袋,扎进去就出不来。
“这手,”阿算在脑子里嘟囔,“宿主,您这叫‘请君入瓮’,本寺旧谱第十式。”
“少解说。”
他恋子。中盘他一枚子被我切断,按理该弃,他偏不,死命救,救着救着,把左边一块好形救没了。我顺手肩冲,把左边厚势一收,他的空,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