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AI与佛法的碰撞

从懒大师那里“找回了那样东西”之后,我在兰因寺的日子,进入了一种奇妙的节奏。

每天卯时,大青石,盲棋——如今我跟扫地僧的盲棋,已经是真刀真枪的厮杀,胜负各半。

上午扫山门的地,扫得越来越像扫地僧——一帚一帚,地扫完,棋也就下完。

下午,懒大师那儿,二十一局、一色棋,收官、搅局、破形,每天换着花样折磨我。

变化最大的,不是我。

是阿算。

那天夜里,我在油灯下复盘,阿算忽然主动开口了。

“宿主,我有一个申请。申请了很久,今天终于攒够了勇气。”

“讲。”

“我申请,对扫地僧和懒大师,做一次棋路分析。全量分析。”

“早分析过吧?开局轨迹、胜率推算……”

“不。那些是‘结果分析’。”阿算说,“我这次要做的,是‘过程分析’。我要分析的不是他们下出了什么——是他们‘怎么’下出来的。”

我来了兴趣:“怎么做?”

“过去两年,我把您跟他们对弈的全部对局,都存着档。包括盲棋。我准备把每一手棋,分成两类:‘我也能想到的’和‘我想到也下不出的’。第二类,我要逐手解剖。”

“解剖什么?”

“解剖它们是从哪儿来的。”

那个晚上,我睡得很浅。意识深处,我能隐约“听”到阿算在浩瀚的对局档案里穿行的声音——像一个人,举着灯,在一座巨大的黑屋子里,一寸一寸地照。

三天后的深夜,它来交卷了。

“宿主,分析完成。结论有两条,第一条是坏消息。”

“先听坏的。”

“在他们二人的全部对局中,‘我想到也下不出’的选点,合计四百一十七处。这些选点,我用最优搜索算力反复推演,其中三百多处,确实是全局最优或次优——这部分,我可以解释为‘计算力远胜于我’。”

“还有一百多处呢?”

“还有一百零三处,”阿算说,“无论怎么推演,都是‘亏损’的。按照我的价值函数,这些棋不该下。可从全局进程回看,这些‘亏损’的棋,绝大多数,成了整盘棋最关键的转折。”

“亏损的棋,成了转折。”

“是。我管这一百零三手,叫‘无源之水’。”阿算说,“它们不符合任何计算逻辑,不符合任何胜率模型,可它们‘对’。我解释不了它们的来源。这是我诞生以来,第一次遇到‘正确但无法解释’的东西。”

我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第二条呢?好消息是什么?”

“好消息是:我想明白它们是什么了。”

“是什么?”

“是‘人’。”阿算说,“宿主,那一百零三手棋,每一手出现的时机,都有一个共同点——棋盘上局面胶着,正解不明,胜负悬于一线。在那个瞬间,‘计算’失效了,或者计算出的所有选项都对,选哪个,已经不取决于棋,取决于下棋的那个人——取决于他此刻的性情、他走过的路、他心里那口气。”

“扫地僧那手‘镇’,是四十年的扫地扫出来的。懒大师那些‘废子’,是六十年的躺平躺出来的。我的数据库里没有四十年,也没有六十年。”

“我只有谱。”它说,“他们有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