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差一样东西。”
这句话,害得我三天没睡好。
我把自己这两年多学的所有东西,掰开揉碎数了一遍:盲棋成了,形看见了,二十一局通了,一色棋不犯错了,收官能顺着水走了,官子目数压倒AI了——
还差?
差什么?
第四天,我又拎着桂花糕去了。这回懒大师没躺着,他难得地坐在石桌前,桌上摆着一册东西——一卷发黄的旧书,纸页脆得像枯叶。
“追了三天,烦了?”他把书往我面前一推,“行了,给你个东西。答案呢,我不说。这里头有——你自己看。”
我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卷旧书。封皮上的字,是手写的,墨色深浅不一,写着五个字:《兰因手谈录》。
“这是……”
“寺里的老物件。”他说,“前朝一个游方和尚留下的。他在这寺里挂单了三年,天天跟人下棋,下完就记。这册子里,是他自己抄的、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二十一盘棋。”
“就这个?”
“就这个。”懒大师站起来伸懒腰,“看的时候,不许摆,不许算,不许问我。什么时候看出点什么了,什么时候来找我。”
“大师,”我追着问了一句,“这书里的东西,跟您让我找的那‘一样东西’,有关系?”
“没关系。”他头也不回,“书是书,东西是东西。”
“那给我书干什么?”
“钥匙开锁。”他晃着膀子走远,“锁在哪儿,你自己知道。”
说完他就走了,留我一个人,捧着一册死人的棋谱,站在春天的院子里。
我把《兰因手谈录》带回客房,摊在桌上,就着油灯,开始看。
第一盘棋,是那位游方和尚跟一个盐商下的。棋谱记得简略,只有坐标,没有解说。我在脑子里把这一局“放”了出来——放着放着,我皱起了眉。
这和尚的棋,下得“亏”。
好几处明明可以多占三五目的地方,他偏偏缓了一手;好几处明明可以屠龙制胜的机会,他偏偏绕开了。用胜率的语言说:这位仁兄整盘棋都在“降效率”。
“阿算,评估一下这局棋,黑棋(和尚)的整体效率损失。”
阿算评估完,报了个数:按最优解推演,这盘棋黑棋至少少赢了十五目。
“可结果呢?”
“结果,黑棋赢了三目半。”
赢是赢了。可赢得憋屈——搁现代职业棋坛,这种棋谱要被 AI 批得体无完肤。
第二盘,对一个小地主。第三盘,对一个告老还乡的县官。第四盘,对一个才十一岁的小沙弥。
看第五盘、第六盘的时候,我养成了一个习惯:每看完一盘,先合上书,闭眼,在脑子里把它重放一遍。
放的时候,我不数目,不看手筋,就盯着那位和尚的“节奏”——他什么时候快,什么时候慢,什么时候紧,什么时候松。
看着看着,我咂摸出一个规律:他的节奏,从来不跟棋走。
跟人走。
一盘一盘看下去,我越看越糊涂。
这个和尚,棋力深不可测——这个判断没错。有几盘棋里,他下出的手筋,精妙得让我头皮发麻,拿到后世的职业赛场上都是妙手。可他“藏拙”的次数,远远多于他“亮剑”的次数。
更奇怪的是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