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甲首秀之后,我的日子没有像想象中那样热闹起来。

棋院那边倒是炸开了锅——训练室里,茶室里,到处都在议论“赵冰封的棋变了”。几个年轻棋手围着我打谱,问东问西,我应付了几句,发现他们对点三三的反应,和顾长风一模一样:先是不屑,然后是震惊,最后是“这棋还能这么下?!”

我心想,这才哪到哪。等我把AI的布局体系完整吃透,你们怕是要重新学一遍围棋。

不过热闹归热闹,我自己的训练一天都没落下。白天去棋院训练室,晚上回家跟阿算对局,日子过得规律又充实。

这天训练结束得早,我沿着棋院后面的老街散步。老街两边是些小店铺,棋具店、旧书摊、小吃铺子,再往里走,拐角处有一家游戏厅。

游戏厅门口霓虹灯闪着,隔着玻璃门,能看见里面几排街机,屏幕上的光明明灭灭,映着几个少年亢奋的脸。

我本来只是路过,目光却忽然被一个背影钉住了。

游戏厅最里面那台街机前,坐着一个少年,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正埋头猛拍摇杆。屏幕上是他操纵的角色,拳打脚踢,把对手按在地上摩擦。

他打得很投入,赢了,猛地一挥拳,欢呼一声,又迅速安静下来。

我看清了他的侧脸。

时光。

我站在玻璃门外,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这个原着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的主人。

他比我想象中瘦一些,眉眼里还带着少年人的倔强。只是那双眼睛——明明刚赢了一局游戏,眼里却没有多少光,像一层薄薄的灰蒙在上面。

我注意到,他面前的游戏币已经堆了一小摞,看来是打了一下午。旁边几个年纪相仿的少年围着他,咋咋呼呼地喊:“时光!又赢了!你小子打街机是天才啊!”“就是,你要是把这劲头用在学习上,早就上重点了!”

时光没回头,只“切”了一声:“学习有什么意思?哪有这个带劲。”

“那你以后就靠打游戏吃饭啊?”

“打游戏怎么了?”时光撇撇嘴,“打游戏能赢奖金,奖金能买游戏卡带,这日子不香吗?”

那几个少年哄笑起来,有人揶揄他:“还奖金呢,你那个什么围棋比赛的奖金,够买几张卡带啊?”

时光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被什么噎了一下:“……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早不下了。”

他说完这句话,又用力拍了几下摇杆,把新一局游戏开了起来。屏幕上的光影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

我在门外站着,那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心里。

早不下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丢掉了什么不值一提的东西。可我分明看见,他按摇杆的手指,在说到“围棋”两个字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

我知道他为什么在这里。

褚赢走了。那个从九岁起就陪着他、哄着他下棋、在旁人眼里“根本不存在”的师父,被他亲手赶走了。从那以后,他就不碰围棋了。

我在门外站了很久,直到时光打完一局,起身去柜台换游戏币。他路过玻璃门的时候,目光与我短暂地碰了一下。

他显然不认识我——或者说,他认得“赵冰封”这张脸,但不在意。他移开目光,像看一个路人,径直走向柜台。

我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游戏厅深处,轻轻叹了口气。

“阿算,”我忽然问,“你说,一个人明明有天大的天赋,却把它扔在游戏厅里,可惜不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