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甲联赛第十九轮,方圆市队主场,迎战京华队。
对局室里坐得整整齐齐,四台棋同时开赛,唯独我这台最安静——主将台,棋盘对面坐着顾长风九段,京华队的主将,比我大十岁,老一辈里的硬茬子,棋风厚重老辣,靠一盘盘功夫棋熬出来的名声。
赵冰封的记忆里,和顾长风交手过六次,三负两胜一和,输多赢少。这人是个难啃的骨头。
我落座的时候,顾长风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笑了笑:“冰封啊,听说你拿了天元之后,棋路变了不少?”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你小子最近风头正劲,我等着看你有几分真章。
我微微点头:“变了点。”
顾长风“哦”了一声,没再说话,低头理棋子。
对局室外的观战大厅里,大棋盘前已经围了一圈人。解说员老张正在调试话筒,旁边坐着棋院元老孙老——这位老人家今年七十多了,戴着老花镜,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看着大棋盘,一副“我就是来看看热闹”的架势。
我扫了一眼,心里暗笑:孙老来了,这场棋算是有点意思了。
老张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各位棋友,围甲联赛第十九轮,方圆市队主场迎战京华队。主将台,由新科天元赵冰封九段,对阵京华队主将顾长风九段。两位都是九段棋手,这场主将战,可以说是本轮的焦点之战。”
“赵冰封大家都很熟了,上个月刚拿了天元头衔。有意思的是,他最近几盘棋的风格变化很大,据说在训练室里经常研究一些……嗯,比较新颖的下法。今天对阵老辣的顾长风,不知道会有什么表现。”
我在对局室里听不见广播,但能想象得到——等会儿我要是把点三三下出来,观战大厅怕是要炸锅。
猜先。我执黑。
第一手,我落在左上角星位。顾长风小目应对,中规中矩。
我拈起第二枚黑子,停在半空,定了定神。
阿算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宿主,目标点位已标定。执行预案。”
啪。
黑子落下——右上角,点三三。
开局第三手,点三三。
这一手落下去,对局室里先是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几声压低的吸气。坐在旁边观战的方圆市队教练老周,手里的保温杯盖子都忘了拧回去。
观战大厅里,老张的声音明显卡壳了一下:“这……赵冰封执黑第三手,点入右上角三三!这个下法在职业比赛中极为罕见,一般被认为是……呃,怎么说呢,比较‘实惠’的下法。看来赵九段今天是打算给顾九段来点不一样的。”
孙老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眯起眼睛,盯着大棋盘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
顾长风明显愣了一下。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点三三,在这个时代的棋手看来,几乎等于“抢实地抢疯了”——开局就钻到人家角里抠地皮,这是把棋下到了最没格局的地步。老一辈棋手尤其看不上这种下法,觉得太功利,太“贱”。
而我知道,再过二十年,这一手会是全世界职业棋手布局阶段使用频率最高的手段。
顾长风没有直接应对,而是想了一会儿,才在右边挂了一手,意思是:你要地,我给你,我看你能抠出花来。
我嘴角几不可察地翘了翘。
阿算实时播报:“敌方倾向:弃角取势。符合预期。建议二间高夹,压迫白棋外势。”
我依言而行。二间高夹,随后肩冲,随后脱先——在顾长风以为我要顺势压制他外势的时候,我扭头在左下角又点了一个三三。
顾长风的手在半空顿了顿。
观战大厅里,议论声已经压不住了。老张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赵冰封……又点了一个三三?左上角一个,左下角一个,这开局不过十几手,他已经钻了两次角了。这个下法,说实话,我解说围甲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
孙老放下茶杯,摘下老花镜擦了擦,又戴回去,重新盯着大棋盘。他的眉头微微拧起,又缓缓松开,嘴里不知道嘀咕了一句什么。
这个时代的棋,讲究的是“每手棋都要有明确的意图,都要呼应全局”。而我这种下法,在他们眼里简直就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毫无章法。
但顾长风到底是老棋手,他很快调整了策略:既然你要实地,我就把外势做厚,中盘一股脑压过去。
他开始了。中盘,白棋厚势如潮水般向中腹推进,意图形成大模样,把我的角地全都圈进去。
换做以前的赵冰封,这会儿恐怕已经开始焦虑了——他的棋,最怕的就是大模样作战,因为稳健派的棋,最不擅长在空旷的地方判断价值。
但我不是赵冰封。
我脑子里有阿算。它已经把全局的目数算得清清楚楚:“白棋模样看似宏大,实则漏洞百出。左上角白棋三子气紧,右侧白棋拆二过窄,中腹白势与右下白棋的联络并不完整。宿主,请下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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