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晨光刚漫过俊朗道场的青砖黛瓦,把巷口的薄雾染成一片浅金,道场二楼的训练室里已亮起了暖黄的灯。徐俊郎站在训练室门口,指尖摩挲着门框上刚贴好的选拔赛规程,目光扫过室内整齐排列的八张对局桌,胸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期待里裹着忐忑,郑重中藏着执念。今天是俊朗道场备战定段赛的内部选拔赛,也是他为时光、洪河、沈一郎这三个来自奕江湖的少年,以及道场本土几位冲段弟子安排的首次实战磨棋。
“徐老师,棋具都检查好了,计时器按定段赛标准校准过,每桌一套新棋子,棋盘也擦干净了。”白潇潇的声音从训练室里传来,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正弯腰整理着桌上的对局谱,阳光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作为刚定段不久的职业初段,她被徐俊郎请来负责这次选拔赛的裁判辅助与心态疏导,此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却格外认真。
徐俊郎点点头,走进训练室。地板被擦得锃亮,倒映着窗外的枯枝与晨光,八张对局桌沿摆成两排,桌角都贴好了编号,最前方的讲台上放着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红粉笔写着选拔赛的核心规则:“分组循环+交叉淘汰,共七轮,每局用时两小时,读秒三十秒一步,胜者积2分,负者积0分,和棋各积1分,最终按积分排名,前四名获得与其他道场交流赛的资格,全程模拟定段赛节奏。”这些规则是他和龙彦反复商议了三天才定下来的,既要保证选拔的公平性,更要通过高强度的密集对局,磨掉弟子们的浮躁与短板。
“龙教练,选手名单最终确认了吗?”徐俊郎看向靠在窗边的男人。龙彦穿着一件黑色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他手里捏着一份名单,指尖在“时光、洪河、沈一郎”三个名字上轻轻点过,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确认了,共八人,分两组,每组四人。A组时光、洪河、道场本土的周明、李响;B组沈一郎、道场本土的张宇、王浩、赵磊。都是有冲段潜力的,正好让他们互相磨磨棋艺。”
徐俊郎接过名单看了一眼,周明、李响等人都是他亲自招进道场的本土弟子,棋风各有特点——周明擅长收官,李响进攻凌厉,张宇沉稳有余却缺乏创新,王浩基础扎实但心态不稳。把他们和时光三人组混编分组,正是为了让双方在对局中互补短板。他想起自己当年冲段时,连这样系统的内部对抗都没有,只能抱着棋谱死磕,遇到问题连个能复盘的人都找不到,心中更坚定了要把这次选拔赛办扎实的决心:“分组没问题,一会儿抽签确定首轮对阵。对了,洪河那边,你多留意点,他基础稍弱,但韧劲足,又是林历九段的忠实粉丝,这次选拔赛,说不定能激发他的潜力。”
龙彦抬了抬眼,帽檐下的目光掠过名单上的“洪河”二字,微微颔首:“知道,林历九段的棋风攻防兼备,收官功夫更是一绝,洪河想学他的棋,先得把基础打牢。这次选拔赛,正好看看他的底子到底有多厚。”话音刚落,训练室门口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洪河洪亮的嗓门:“徐老师!龙教练!我们来啦!”
徐俊郎转身看去,时光、洪河、沈一郎三人并肩走了进来。时光穿一身蓝色运动服,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脚步却透着藏不住的急切,眼神不自觉地往对局桌的方向飘;洪河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棋具包,包侧面别着一枚小小的徽章——那是国手林历九段的专属徽章,阳光照在徽章上,反射出细碎的光,他走得风风火火,棋具包撞到大腿发出“哗啦”的声响,嘴里还在跟身边的沈一郎念叨着什么;沈一郎背着双肩包,身形挺拔如松,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落定的棋子般沉稳,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旧笔记本,封面已经磨得发亮,边缘处还缝补过,那是他已故启蒙老师的遗物,也是他最珍视的东西。
“徐老师好,龙教练好,白老师好。”三人异口同声地问好。洪河快步跑到徐俊郎面前,献宝似的指了指自己棋具包上的徽章:“徐老师,您看!我把林历九段的徽章带来了,特意放在显眼的地方,想让他给我加加油!林历九段可是五连霸的国手,他当年冲段的时候,肯定也经历过这样的选拔赛吧?我要向他学习,争取这次选拔拿个好名次!”
徐俊郎被洪河的热情感染,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有这份心气就好。林历九段当年冲段时,最看重的就是实战中的韧性,这次选拔赛就是给你们磨韧性的好机会。快找地方坐,其他弟子也快到了,十分钟后抽签确定首轮对阵。”
时光蹦到一张对局桌前,手指轻轻敲了敲棋盘,脑海里跟褚嬴嘀咕起来:“褚嬴,你说这次选拔赛,我能赢几局?龙教练和徐老师都盯着呢,可不能输得太难看。”褚嬴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调侃:“呵呵,时光小儿,定下心来才是关键。选拔赛的对手虽不如定段赛藏龙卧虎,但也各有千秋,你若还是这般浮躁,怕是要吃亏。”时光撇了撇嘴,没反驳,却悄悄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桌上的棋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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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一郎则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小心翼翼地把旧笔记本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启蒙老师亲手绘制的棋形图,旁边写着“心无旁骛,棋由心生”八个字。他指尖摩挲着字迹,眼神愈发坚定——启蒙老师当年没能实现冲段的梦想,他要带着老师的遗愿,在每一次对局中拼尽全力。徐俊郎看在眼里,心中了然,沈一郎的启蒙老师正是龙彦当年冲段时的陪练,两人关系极好,也正因如此,龙彦才会对沈一郎格外用心,这层渊源,也成了他当年能说动龙彦出山的关键。
十分钟后,道场的另外五位本土弟子也到齐了。徐俊郎走到讲台上,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台下的八名弟子,声音沉稳有力:“今天的内部选拔赛,目的只有一个——磨棋艺,找短板。定段赛很快就要开始了,你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是几百个来自全国各地的冲段棋手,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高手。这次选拔赛,全程模拟定段赛的规则和节奏,就是要让你们提前适应这种高强度的对抗,在对局中发现自己的问题,在和同门的博弈中打磨自己的棋风。”
他顿了顿,拿起黑板擦了擦上面的规则,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来自奕江湖这样的大道场,有人是我俊朗道场本土培养的弟子,但从这一刻起,你们都是俊朗道场备战定段赛的一员,没有高低之分,只有全力以赴。最终排名前四的弟子,将获得代表道场参加后续与其他道场交流赛的资格,和更多优秀的冲段棋手交手。我希望你们都能珍惜这次机会,拿出最好的状态,不仅要赢棋,更要在对局中学到东西。”
“明白!”八名弟子异口同声地回答,声音里充满了斗志。洪河攥紧了拳头,眼神死死盯着讲台上的徐俊郎,心里默念着:“洪河,加油!不能让徐老师失望,更不能辜负林历九段的榜样!”
“接下来,抽签确定首轮对阵。”白潇潇拿着一个抽签盒走到台前,依次让八名弟子抽签。抽签结果很快出来:A组首轮,时光对阵周明,洪河对阵李响;B组首轮,沈一郎对阵张宇,王浩对阵赵磊。
“对阵确定,现在各就各位,十分钟后,比赛正式开始。”龙彦的声音从窗边传来,他已经走到了讲台上,手里拿着计时器,“记住,每局用时两小时,超时进入读秒,三十秒一步,超时判负。我和白老师担任裁判,有疑问举手示意,禁止交头接耳,禁止干扰对手,违反规则直接判负。”
弟子们立刻各就各位。时光坐在1号桌,对面的周明已经摆好了棋子,脸上带着一丝紧张。时光看着周明,嘴角又露出了熟悉的笑容:“周明,待会儿手下留情啊。”周明笑了笑,没说话,却悄悄调整了一下呼吸——时光在全市少儿围棋锦标赛上夺冠的事,他早就听说了,心里难免有些压力。
洪河坐在2号桌,对面的李响正低头检查棋子,棋风凌厉的他,连摆放棋子的动作都透着一股强势。洪河深吸一口气,从棋具包里拿出一本林历九段的对局集,快速翻到其中一页——那是林历九段对阵方绪的经典对局,中盘阶段林历九段凭借稳健的防守化解了方绪的凌厉进攻,最后凭借精准的收官取胜。洪河看了两眼,心里有了底,把对局集收好,拿起一颗白子,指尖微微用力。
沈一郎坐在3号桌,对面的张宇已经做好了准备。沈一郎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呼吸,再睁开眼时,眼神已经变得格外专注,仿佛整个训练室只剩下他和棋盘。他轻轻翻开旧笔记本,快速扫了一眼启蒙老师关于“定式选择”的笔记,然后合上笔记本,拿起棋子放在棋盘左上角,轻声说道:“请多指教。”
徐俊郎站在训练室后方,目光依次扫过每张对局桌,心里默默为弟子们鼓劲。他走到龙彦身边,轻声问道:“龙教练,你觉得首轮哪组对局最有看头?”龙彦目光紧锁着时光和周明的对局桌,语气平淡:“时光对阵周明,一个浮躁但棋感极佳,一个沉稳擅长收官,正好互补;洪河对阵李响,一个基础薄弱但韧劲足,一个进攻凌厉但心态容易失衡,胜负难料;沈一郎对阵张宇,两人都是沉稳型棋风,大概率会是一场持久战。”
话音刚落,龙彦按下了计时器:“比赛开始。”
训练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嗒嗒”声和笔尖划过记录纸的“沙沙”声。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一张张专注的脸上,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徐俊郎慢慢走到时光和周明的对局桌旁。时光执黑先行,第一手棋就下在了星位,紧接着第二手棋又占了另一个星位,摆出了“二连星”的布局,棋风张扬。周明执白,选择了稳健的“小目”布局,慢慢巩固自己的棋形。“时光这孩子,还是这么急于求成。”徐俊郎在心里暗叹,他知道时光的棋感极好,常常能走出出人意料的妙手,但也正因如此,他总是显得有些浮躁,容易贪攻冒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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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开局刚十几手,时光就率先发起了进攻,一手“尖冲”直指周明的小目阵地。周明不为所动,稳稳地守住自己的地盘,同时悄悄埋下伏笔。时光见状,攻势更猛,手里的黑子像流星雨一样落在棋盘上,试图快速撕开周明的防线。“褚嬴,你看我这波进攻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时光在脑海里得意地问道。褚嬴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时光,莫要贪功冒进!周明的棋形看似保守,实则毫无破绽,你这样强行进攻,很容易露出断点。”
时光没把褚嬴的提醒放在心上,继续猛攻。周明依旧沉稳,一边防守,一边寻找时光的破绽。终于,在中盘阶段,周明抓住了时光的一个断点,一手“断”精准地落在棋盘上,瞬间切断了时光的一条棋筋。时光脸色一变,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赶紧低头推演后续变化,手指在棋盘上飞快地滑动,额头上渗出了细汗。
徐俊郎看着这一幕,轻轻摇了摇头。他走到洪河和李响的对局桌旁,这里的局势同样紧张。洪河执白,李响执黑,李响一上来就发起了凌厉的进攻,棋形大开大合,试图在中盘阶段就压制洪河。洪河牢记林历九段对局集中的防守技巧,稳稳地守住自己的阵地,不骄不躁,偶尔还能抓住机会反击一下。
“洪河这孩子,进步不小。”徐俊郎心中暗喜。他记得洪河刚到道场时,基础很薄弱,连一些基本的定式都掌握得不扎实,这段时间在龙彦的指导下,他每天额外做二十道基础定式题,还反复研究林历九段的对局集,棋艺进步得很快。此刻,面对李响的凌厉进攻,洪河没有慌乱,而是像林历九段那样,通过稳健的防守慢慢化解攻势,同时悄悄积累实地。
李响见久攻不下,渐渐有些急躁,落子的速度越来越快,棋形也开始出现破绽。洪河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他想起林历九段说过的“耐心是棋手最好的武器”,没有立刻发起反击,而是继续巩固自己的棋形,等待最佳时机。徐俊郎看在眼里,满意地点点头——洪河不仅棋艺进步了,心态也成熟了不少,这对于定段赛来说,至关重要。
再看沈一郎和张宇的对局桌,这里的节奏明显慢了很多。两人都是沉稳型棋风,每一步棋都要经过深思熟虑才会落下,棋盘上的棋形工整有序,没有激烈的攻防转换,却处处透着博弈的精妙。沈一郎执黑,选择了古雅的“秀策流”布局,棋形厚实,攻防兼备。张宇执白,选择了“中国流”布局,试图快速扩张地盘。
沈一郎时不时会翻开旧笔记本,看看启蒙老师的笔记,然后再低头推演。他的每一步棋都下得很扎实,没有丝毫破绽,张宇几次试图扩张地盘,都被沈一郎稳稳地挡了回去。徐俊郎走到两人身边,看了一会儿对局,心中暗暗称赞——沈一郎的棋风越来越像吴清源了,讲究“中和之道”,攻防兼备,虽然速度慢了些,但正确率极高,只要能加快速度,在定段赛中绝对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时间一点点流逝,训练室里的氛围越来越紧张。时光和周明的对局已经进入了收官阶段,时光因为中盘的失误,损失了不少实地,此刻正拼命在收官阶段追赶。他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眼神死死盯着棋盘,手指紧紧攥着棋子,每一步都下得格外谨慎。褚嬴在他脑海里不断提醒着:“时光,注意目数计算,这里可以‘提子’收官,能多赢两目。”时光听从褚嬴的建议,小心翼翼地落下棋子,试图挽回劣势。
洪河和李响的对局也进入了关键阶段。李响因为心态急躁,出现了多次失误,洪河抓住机会,发起了致命的反击,一举吃掉了李响的一块大棋。李响脸色苍白,盯着棋盘看了很久,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我输了。”洪河听到这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拿起桌上的林历九段徽章,轻轻摩挲着,心里默念着:“林历九段,我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