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开元宾馆的赛场就已响起棋子落盘的轻响。徐俊朗坐在 1 号台旁,指尖的云子被掌心的冷汗浸得发滑。第八轮对阵俞晓阳九段的比赛已进行了一个小时,棋盘上的黑棋如同被潮水围困的孤城,每一处防线都在白棋的稳步推进下摇摇欲坠。
“这步‘压长’看似强硬,实则暴露了自身断点。” 褚赢的虚影在棋盘另一侧踱步,折扇频频点向黑棋的薄弱处,“你太想展现从沈一郎那里学到的韧性,反而丢了自己擅长的灵动。”
徐俊朗喉结滚动,盯着棋盘上那片被分割的黑棋大龙,脑海中一片混乱。俞晓阳九段的白棋走得从容不迫,每一步都像精准的手术刀,悄无声息地蚕食着黑棋的生存空间。当白棋以 “尖冲” 突破黑棋最后一道防线时,徐俊朗的手指悬在棋盒上空,足足三分钟没有落下。计时器的滴答声在寂静的赛场里格外刺耳,像在倒数着他的溃败。
终局钟声响起时,俞晓阳九段抬手拂过棋盘,温和的目光落在徐俊朗苍白的脸上:“你的棋有股韧劲,可惜太急于求成。围棋如治水,堵不如疏,一味硬撑只会溃堤。”
徐俊朗机械地鞠躬,走出赛场时,正撞见拿着积分表的白潇潇。女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俊朗,积分榜更新了,你掉出前八了。”
他顺着白潇潇手指的方向看去,电子屏上鲜红的 “4 胜 3 负” 刺得眼睛生疼。前一日还被俞亮评价 “韧性渐生”,如今却在特邀指导的对局中一败涂地。回到房间,徐俊朗将棋盒狠狠摔在桌上,云子滚落满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褚赢飘在散落的棋子旁,语气沉重:“输棋不可怕,怕的是输了心气。当年我与林心诚对弈,也曾连输七局,可每一局都藏着破局的钥匙。”
“钥匙?我只看到死路!” 徐俊朗猛地起身,撞倒了身后的椅子,“沈一郎的稳我学不来,自己的棋路又丢了,我根本不是下职业棋的料!”
褚赢的虚影晃了晃,折扇收在袖中:“你现在的状态,和去年定段赛的沈一郎一模一样。越是急着证明自己,越容易露出破绽。李昌镐九段之所以能成为传奇,不是因为他从不错棋,而是因为他能在失误后快速调整,不让情绪左右判断。”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徐俊朗的怒火,却浇不灭心底的焦躁。他蹲下身捡拾散落的棋子,指尖被碎瓷般的棋子边缘划破,鲜血滴在黑白子上,晕开细小的红点。
第九轮的对手是积分榜第五的赵宇,一个以攻杀凌厉着称的棋手。徐俊朗执白先行,开局就摆出激进的 “三连星”,试图用强攻挽回颓势。褚赢在一旁急得直跺脚:“不可冒进!赵宇的‘滚打包收’最擅长应对乱战!”
可徐俊朗像是没听见,白棋如脱缰的野马直冲黑棋腹地。赵宇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黑棋不急不躁地布下陷阱,待白棋深入后突然以 “挖断” 切断退路。徐俊朗这才惊觉上当,慌忙回撤时,早已损失惨重。邻桌的沈一郎抬头瞥了一眼棋盘,轻轻摇了摇头。
这一局输得更快,不到两个小时就已分出胜负。赵宇起身时拍了拍徐俊朗的肩膀:“你的计算力很准,但太贪了。刚才那步‘断’明明有三种应对,你偏偏选了最险的一种。”
连续两场失利像两座大山压得徐俊朗喘不过气。他躲在走廊的拐角,看着棋手们三三两两地讨论对局,耳边全是 “徐俊朗今天状态好差”“他怕是要止步于此了” 的议论。白潇潇递来一瓶冰水:“别听他们的,下午还有最后一轮积分赛,赢了就能进淘汰赛。”
徐俊朗接过水瓶,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他望着窗外渐渐阴沉的天空,忽然想起沈一郎那件洗得发白的运动服,想起对方即使落后也依旧平稳的落子节奏。“我是不是真的学错了?” 他喃喃自语,“刻意学沈一郎的稳,反而成了四不像。”
褚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一郎的坚韧是历经失败后的沉淀,不是刻意模仿就能得来的。你该做的不是变成他,而是找到属于自己的节奏。”
第十轮对阵积分榜第七的周凯,徐俊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执黑以 “小目” 开局,试图回归稳健。可中盘阶段,当周凯的白棋侵入右下阵地时,他心底的急躁又冒了出来,下意识地以 “尖顶” 强硬反击,却忘了计算后续变化。“这里该‘拆二’稳住,不是硬顶!” 褚赢的提醒迟了一步,白棋已借势展开,瞬间占据了外势优势。
终局时,黑棋以一目半惜败。徐俊朗坐在棋桌前,看着棋盘上那步致命的 “尖顶”,突然捂住脸,指缝间渗出的泪水打湿了棋盘。三天之内三连败,积分从第三跌至第十一,彻底失去了晋级淘汰赛的资格。
赛场渐渐空了,白潇潇默默地陪在他身边,收拾着散落的棋子。沈一郎走过来,将一本笔记本放在桌上:“这是我去年连败时的复盘记录,或许对你有用。”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当时比你输得更惨,最后三轮全败,连复盘的勇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