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沈一郎的棋,坚韧难敌

秋雨敲打着开元宾馆的玻璃窗,在窗棂上织成细密的水网。徐俊朗站在二楼走廊的檐下,看着楼下棋手们撑着伞匆匆走进赛场,掌心的参赛证被湿气浸得微微发皱。积分赛已至第六轮,前五日的鏖战让他收获四胜一负的战绩,暂列积分榜第三,而今天的对手,是仅以微弱差距紧随其后的沈一郎。

“听说沈一郎去年定段赛差一点就成了,最后一轮惜败才没能入段。” 白潇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将一把折叠伞靠在墙边,发梢还沾着细碎的雨珠,“他的棋特别稳,就像那种扎根在石缝里的竹子,看着不起眼,却怎么都折不断。”

徐俊朗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棋盒边缘。关于沈一郎的传闻他早有耳闻,这个比自己年长两岁的棋手曾在省赛中以全胜战绩夺冠,却在最关键的职业定段赛中因心态波动功亏一篑。据说他为此闭关半年,走遍各地找棋手对弈,连兰因寺的僧人都曾与他切磋过棋艺。褚赢的虚影在他身旁悄然浮现,折扇轻叩伞面:“能在失败后沉心磨砺的棋手,往往比一帆风顺者更可怕。他的棋里,会藏着岁月沉淀的韧性。”

赛场内的暖气驱散了秋意的寒凉,三十张棋桌已座无虚席。徐俊朗刚走到 7 号台旁,就看见对面坐着的青年起身颔首。沈一郎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运动服,袖口整齐地卷到小臂,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他的棋盘上摆着一副旧云子,黑子边缘已有些磨损,却被擦拭得锃亮。“徐俊朗,久仰。” 他的声音低沉温和,目光落在徐俊朗的棋盒上,“你的‘挖断’手法很有特点,我看过你对阵张昊的对局记录。”

徐俊朗心中微惊,没想到对方竟特意研究过自己的棋路。他刚要开口回应,裁判长的铜铃已然敲响。猜先时,沈一郎抛出的硬币在空中翻转三圈,稳稳落在掌心 —— 反面朝上。“你选吧。” 他将硬币推向徐俊朗,神色平静得看不出丝毫波澜。

“执黑。” 徐俊朗几乎没有犹豫。经过前几轮的历练,他已不再执着于抢攻,而是学着像俞亮那样以稳健开局掌控节奏。黑子落在右上角星位的瞬间,褚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星位开局虽显常规,但可兼顾实地与外势,正好试探他的应对策略。”

沈一郎执白应对,落在左下角小目。这一落子让徐俊朗略感意外,如今多数棋手面对星位会选择高挂,而小目则更偏向于稳扎稳打。果然,当徐俊朗以 “二间低夹” 试图限制白棋发展时,沈一郎毫不犹豫地走出 “托退定式”,白子如藤蔓般在角地扎根,每一步都精准地守住实地。

“他在刻意压缩你的扩张空间。” 褚赢飘在棋盘旁,折扇轻点白棋的落子位置,“这手‘托退’看似保守,实则断绝了你后续打入的可能。此子功力,比李哲远更显深厚。”

徐俊朗凝神应对,黑棋转向右边路展开,试图构建外势。沈一郎却不紧不慢,白棋在左边路从容定型后,突然以 “小飞” 侵入黑棋右上阵地。这步棋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既避开了黑棋的锋芒,又顺势分割了右上角的空间。徐俊朗眉头微蹙,按照赛前复盘的预案,以 “尖顶” 反击,却被沈一郎以 “扳粘” 轻松化解。

“他的算路很扎实,没有丝毫破绽。” 徐俊朗在心里默念。棋盘上的局势渐渐陷入胶着,黑棋在外势上略有优势,白棋却牢牢占据着四角的实地,双方如同两位对练的武者,招式拆解间不见火花,却暗藏玄机。

赛场内安静得只剩下棋子落盘的清脆声响。徐俊朗无意间抬眼,瞥见观摩席上的俞亮正低头记录着什么,平板电脑屏幕上赫然是自己与沈一郎的实时对局谱。俞亮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停顿片刻,似乎对沈一郎的某步落子格外留意,随即在纸上快速划下几道弧线。

“别管旁人。” 褚赢的声音适时响起,“沈一郎的棋最忌急躁,你若被外界干扰,必输无疑。”

徐俊朗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重新收回棋盘。中盘阶段,他决定主动出击,黑棋以 “镇神头” 猛攻白棋左边路的薄弱环节,试图打破僵局。这手棋势大力沉,邻桌的棋手都忍不住侧目观望。沈一郎却依旧神色淡然,手指在棋盒里轻轻摩挲片刻,落下一子 “尖刺”,看似不起眼的一步,却瞬间化解了黑棋的攻势,还隐隐反将黑棋的退路切断。

“好棋!” 褚赢忍不住赞叹,“这步‘尖刺’兼具防守与反击,既护住了自身断点,又牵制了黑棋的后续手段。此等韧性,堪比当年的棋圣周东侯。”

徐俊朗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发现无论自己如何进攻,沈一郎总能以最简洁的方式化解,白棋如同一面柔韧的盾牌,看似柔软,却能将所有冲击力尽数吸收。有好几次,他以为找到了白棋的破绽,可深入计算后才发现,那竟是沈一郎故意露出的陷阱,一旦贸然闯入,只会陷入更大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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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棋就像温水煮蛙,不知不觉就让你失去主动权。” 白潇潇不知何时站到了赛场边缘,手中的笔记本上记满了对局要点,“你看他的落子速度,始终保持着均匀的节奏,从来不会因为局势变化而慌乱。”

徐俊朗瞥了一眼沈一郎的计时器,发现对方的用时比自己还少了十分钟。更让他心惊的是,沈一郎的每一步落子都仿佛经过了千锤百炼,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棋子与棋盘接触时发出的 “啪嗒” 声,清脆而坚定,像是在诉说着不容置疑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