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赛最后一轮的硝烟散尽时,萧山的秋意已浸透了开元宾馆的每一扇窗。徐俊朗将最后一颗云子按进棋盒时,指腹还残留着与林少宇对局时的灼热感 —— 那盘棋终局时,他以半目险胜,黑子在棋盘上铺开的阵型,恰似兰因寺后山那片错落的银杏林,看似松散却暗藏脉络。褚赢的虚影正飘在窗边舒展折扇,晨光穿过他半透明的衣袖,在 “一子定乾坤” 的棋盒盖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这盘‘小雪崩’定式的转换算得妙。” 褚赢的声音里带着赞许,“林少宇那手‘点三三’看似刁钻,实则早在你算路之中。”
徐俊朗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划过眼角的细纹。连续五天的双败淘汰战耗尽了他的精力,昨晚与林少宇在败者组决赛的鏖战更是持续到深夜,收官阶段的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行走。他想起林少宇认输时砸在棋盘上的棋子,那声闷响里藏着不甘,也藏着某种未说出口的警告。
“潇潇呢?” 徐俊朗抬头看向空荡的房间,白潇潇的平板电脑还留在桌角,屏幕上停留在复赛积分表的页面。
“刚去楼下取早餐时,听服务员说组委会在大厅贴了本赛名单。” 褚赢的折扇指向房门,“她怕是已经先去了。”
徐俊朗抓起外套快步下楼,走廊里撞见几个刚结束复盘的棋手,神色里既有解脱也有怅然。走到二楼转角,便听见大厅里传来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人群像潮水般围在公告栏前,有人兴奋地拍手,有人落寞地转身。他踮起脚尖往里张望,恰好看见白潇潇举着手机拍照的背影,发间的银杏叶书签在晨光里格外醒目。
“俊朗!这里!” 白潇潇的声音穿透人群,她奋力挤开一条缝,招手让他过去,“你看,本赛名单出来了,共二十八人,咱们都在!”
公告栏上的红底黑字格外清晰,“2025 年全国围棋定段赛本赛名单” 的标题下,按复赛排名依次排列着棋手姓名。徐俊朗的名字赫然在列,紧随其后的是林少宇,白潇潇则排在第十一位。目光扫到最后几行时,他忽然顿住 ——“中国台北 许育豪” 的名字旁标注着 “港澳台地区晋级选手”,这是本届定段赛新增的名额,正如赛前组委会所说,为赛事注入了新的活力。
“许育豪?” 褚赢的虚影凑到名单前,折扇轻敲纸面,“这名字倒让我想起当年渡海而来的棋士,只是不知棋风如何。”
“我查过他的资料。” 白潇潇调出手机里的文档,“他是台北围棋协会推荐的选手,擅长‘宇宙流’布局,去年在亚洲业余锦标赛拿过亚军,算路极深。” 她指尖划过屏幕,指向另一个名字,“还有这个李哲远,是上届定段赛的败者组四强,今年卷土重来了,他的‘妖刀定式’特别难缠。”
徐俊朗的目光停留在名单旁的本赛规则说明上:“采用积分编排制,共七轮,前十六名可获得定段资格。” 他想起陈老笔记本里关于积分赛的记载,每一轮的胜负都直接影响最终排名,容错率远低于双败淘汰制,稍有不慎便可能前功尽弃。
“积分赛最考验稳定性。” 褚赢的声音里带着凝重,“当年我参加秋闱棋赛,前六轮全胜,最后一轮却因轻敌落败,错失状元头衔。你如今虽排名靠前,但切不可掉以轻心。”
正说着,身后忽然传来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徐俊朗回头,看见林少峰正凑在林少宇耳边说着什么,兄弟俩的目光同时扫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林少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转身离开了大厅。
“他们肯定没安好心。” 白潇潇握紧了拳头,“复赛时林少宇就差点用小动作干扰你,本赛人多眼杂,咱们得更小心。”
徐俊朗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名单上。他注意到每位棋手的名字旁都标注了首轮对阵序号,自己的序号是 1,对手是排名第二十八位的张昊 —— 正是省赛时在败者组因急躁而出昏招的棋手。白潇潇的对手则是排名第十八位的选手,实力相对均衡。
“先回房间复盘吧。” 徐俊朗收起思绪,“张昊的棋风偏激进,但耐力不足,首轮可以用‘持久战’拖垮他。”
刚走出大厅,手机忽然响了,来电显示是 “慧远师父”。徐俊朗按下接听键,老和尚温和的声音立刻传来:“俊朗啊,本赛名单我们都看到了,兰因寺的师父们都为你高兴。懒僧师父让我给你带句话,积分赛如行舟,稳则进,躁则退。”
“多谢师父们关心。” 徐俊朗停下脚步,对着手机躬身行礼,“我一定会稳住心态。”
“还有件事。” 慧远师父顿了顿,“许育豪的师父是空性长老的故人,当年曾一同研习古谱。这孩子棋品不错,你们若相遇,不妨多交流。”
挂了电话,褚赢忽然笑道:“兰因寺的消息倒灵通。看来这许育豪,倒是个值得结交的对手。”联盟书库
回到房间,徐俊朗立刻铺开棋盘,摆起张昊的常用布局。张昊最擅长序盘抢攻,往往在开局就试图占据中腹优势,但中后盘的计算常常出现疏漏。徐俊朗拿起黑子,落在右上角小目,这是典型的 “守角” 开局,正是克制抢攻的良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一步就守角?” 白潇潇凑过来,“张昊肯定会用‘二间高挂’来破角,你打算怎么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