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文恭手里的锄头竟然被他生生捏断了。

木柄断成两截，断口处参差不齐的木茬扎进他掌心里，血顺着指缝往下淌，可他浑然不觉。

他气极反笑，笑声如夜枭，令人不寒而栗。

“一条人命，十两银子……那银子赔给谁了？”

“潘婆婆的女儿，潘姑娘。”

“那潘姑娘现在何处？”

“还在西门庆府上。”

史文恭大笑一声，笑声里全是浓烈的杀意，听得那后勤司兄弟脊背发凉。

“好好好！好一个颠倒黑白！好一个十两买命钱！好一个左口袋进右口袋！”

他扔下断了的锄头，转身就走。

那后勤司兄弟在后面喊了一声：“史教师！此事已经上报山上，梁山会给潘婆婆一个公道！”

史文恭停下脚步，扭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像是结了冰一样。

“你们给她的公道……我等不了。”

说完大步走向住所。

他从角落里拿起那杆落了灰的朱缨枪，拿布轻轻把灰擦干净，指头顺着枪杆一寸一寸地摸过去。

他攥着枪杆，自言自语道：“老伙计，这一次，我为我自己出枪。”

说完，他提着枪就朝山下走去。

山道上来来往往的人都诧异地看他，有人喊“史教师”，有人问“出什么事了”，他谁也不理，只管朝前走。

到了金沙滩渡口，正巧碰见阮小二在岸边收拾缆绳。

史文恭上前抱拳道：“阮二哥，可否渡我到李道口？若赵王爷责罚下来，你就说过几日我事情办完后，便会上山请罪，到时候要杀要剐，我史文恭都认。”

阮小二看着史文恭那双通红的眼和手里攥着的长枪，没有多问，忙道：“史教师，哥哥并未禁你下山，我渡你去。”

说着便跳上小船，载着史文恭朝对岸划去。

船到半路，阮小二看着杀意腾腾的史文恭，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史教师，可是出事了？不如让我随你一起？”

史文恭摇了摇头：“不用，这是我自己的事，若是可以，还请帮我找匹快马。”

阮小二点头应下：“这简单，李道口酒店那里就有，史教师自可取用。”

到了李道口，史文恭跳上岸，朝阮小二抱了抱拳，转身便朝酒店跑去。

不多时，一匹枣红马从酒店后头牵了出来，史文恭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枣红马嘶鸣一声，撒开四蹄朝阳谷县的方向奔去。

阮小二站在岸边，看着那道烟尘越拉越长，赶忙反身朝山上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