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已经死了。你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可以放心。”

屋里安静下来。

柳德米拉看向自己的袖口。那里还留着一块干掉的污迹，手腕附近则泛着青色。

她记得自己咬过那个人，也记得随后落下来的拳脚。再往后，便只剩一片模糊的黑暗。

柳德米拉抬起头，正要继续追问，柯莱伊已经把话转向了另一处。

“我也知道，你为什么会去那家酒馆。”

柳德米拉的嘴唇动了一下。

柯莱伊望着她，缓缓说道：

“你找到母亲了。她有了新的家，还有一个需要她照顾的孩子。你站在她面前，她却像对待一位陌生的好心人那样，向你道了谢。”

义手的指尖碰在碗壁上，轻轻响了一声。

柳德米拉低头调整了一下手指，没能立刻把那个别扭的姿势放松。

“你怎么知道这些？”

“她照顾那个孩子的时候，你觉得自己才是多出来的那个人，对吗？”

柯莱伊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柳德米拉看着碗里的茶水，里面映着一小片窗光。她的手略微晃动，那片光便被水纹扯开。

她又想起莱恩抓住母亲衣角的样子。

那个孩子开口叫妈妈时，母亲几乎没有迟疑，立刻低下头去听他说话。

而她站在旁边，连一句完整的自我介绍都没能说出来。

“我没有告诉她我是谁。”

柳德米拉说得很轻。

柯莱伊点了点头，仿佛早已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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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还是希望她能认出你。”

柳德米拉没有说话。

“你走了那么远，受了那么多伤，好不容易找到她。可她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你甚至不知道，该怎样走进她的门。”

茶水渐渐不再烫手。

柳德米拉用掌心贴紧碗壁，许久才低低应了一声。

“我不知道还能去哪里。”

柯莱伊稍稍向前倾身。

“所以你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了。以前你还可以回教廷，现在连那里也贴着你的通缉令。”

柳德米拉抬眼看她。

从香槟城的举报，到昨夜的救命之恩，再到她没有向任何人说过的念头，柯莱伊一句接一句地讲出来，几乎没有给她留下重新整理思绪的空隙。

她原本想问清楚的事情，已经被压到了后面。

“你究竟想跟我说什么？”

柯莱伊没有立即开口。

她看了看柳德米拉已经喝掉大半的茶，把旁边的小桌拖近一些。

“先把碗放下吧。你现在能走路吗？我想带你去看看一个人。”

“去看谁？”

“就在对面，走几步就到了。”

柳德米拉坐了片刻，还是把茶碗放到了桌上。

她的头依旧发沉，嘴角和腹部也在疼，不过比刚醒时清醒了许多。穿好靴子后，她扶着床沿站起来，等眼前的晕眩散去，才拿起床尾的外衣。

柯莱伊已经替她打开了门。

屋外的空气带着潮气，两间小屋之间铺着一条窄窄的木板路，缝隙里钻出几簇湿草。晨光照着对面的窗户，窗下的水盆里浮着一片落叶。

柳德米拉跟在她身后，走得不快。

每次抬腿，腹部都会隐隐作痛。她低头扣好外衣，想起自己的枪，又下意识摸了摸熟悉的位置，确认东西还在，脚步才稍微稳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