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德米拉醒来时，嘴里还留着一股苦涩的味道。

窗缝里透进来的光落在被面上。她动了动嘴唇，干裂的伤口被牵开，疼得吸了一口气。

昨夜的记忆随之涌了上来。

漆黑的小巷，堵住嘴巴的手，还有那个陌生男人俯下来的脸。

柳德米拉猛地坐起，伸手按住衣襟，接着摸向腰带。义手的指节勾住被角，扯了几次才挣脱。衣扣都在，腰带也扣得好好的，除了袖口和膝盖沾着污迹，衣服没有被人解开的痕迹。

她低下头，逐一确认，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身下的床铺干燥温暖，枕边放着叠好的头巾。那件沾了酒渍的外衣搭在床尾，靴子并排摆在地上。

这里没有砖墙，也闻不到巷子里的污水味。

“先喝点水吧，你的嗓子应该很难受。”

柳德米拉立即转过头。

一名黑袍少女站在屋内的小桌旁，手里端着一碗茶。热气从碗沿升起，掠过她垂下的兜帽，几缕灰白色的头发藏在帽檐底下。

“你是……妮娜？”

少女走到床边，把茶递过来。

柳德米拉没有立即接，目光从她的手移到脸上。

“你怎么会在这里？当初为什么突然跳船？还有，昨天晚上是你救了我吗？”

一连串的问题让她本就沙哑的嗓子更加难受。最后一句刚说完，她便咳了起来，腹部的疼痛随之扯动，迫使她弯下腰。

少女没有催促，只把碗往前送了一点。

“你先把茶喝了，我们慢慢说。”

柳德米拉接过碗。

义手托着碗底，另一只手贴住温热的碗壁。她试着喝了一小口，茶水有些苦，咽下去后，喉咙里干涩的疼痛终于缓解了一些。

她又喝了一口，这才重新看向面前的人。

少女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有件事需要先告诉你。妮娜是我用过的化名，你以后可以叫我柯莱伊。”

她稍稍停顿。

“我的父亲叫索伦·史塔克。牛堡出事的时候，你们曾经在一起作战。”

柳德米拉握着茶碗的手紧了紧。

亚瑟向她提起过这个名字，也说过妮娜的身世。可她没有想到，这个一直隐瞒身份的女孩，会在这样的情况下主动把话挑明。

“这件事，亚瑟已经跟我说过一些。”

“那就好，有些话说起来会容易一点。”

柯莱伊看着她，语气仍旧温和。

“我还欠你一句道歉，也欠亚瑟一句。当初在香槟城，是我安排人向市政厅告发，说你、亚瑟，还有我，都是佩城派过去的奸细。”

碗沿停在柳德米拉嘴边。

她没有把那口茶喝下去。

香槟城里的搜查，匆忙收拾的行李，还有那些不得不临时改变的打算，一件接一件从脑海里翻出来。

她把茶碗放低了些。

“是你把那些人引来的？”

“那封举报确实出自我的安排。”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柳德米拉的声音冷了下来。她挪开搭在膝上的被子，脚已经碰到了床边，宿醉带来的眩晕却让她不得不停住。

柯莱伊看了一眼她的动作。

“你先别急着问。我还有几件事要告诉你，等你听完，再决定要不要生我的气。”

“这和生气有什么关系？你知不知道——”

“昨晚也是我把你带回来的。”

柳德米拉的话停住了。

柯莱伊没有提高声音，只在她停下来的时候，接着说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