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睁开眼睛，盯着头顶的竹板，半晌没有动。

晨光从窗缝里斜照进来，一道落在墙上，另一道停在床脚。外面有人提起锅盖，金属碰撞的声音很轻，随后便是柴火被拨动的细响。

他已经醒了。

那些本该随着药效消退而模糊的记忆，却也跟着醒了过来。

哭声、湿透的被褥、脸上挨的那一巴掌，还有停留在唇齿上的触感。

清清楚楚。

连她说话时的停顿，他都能记得。

尤其是那句“亚瑟宝宝，是妈妈错了”。

亚瑟慢慢闭上眼睛。

我该怎么办？

昨晚决定提前睡觉的时候，他还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办法。只要睡着，就能把药效发作的那段时间熬过去，醒来以后，大家仍然可以像往常那样相处。

结果比前一晚还糟。

他甚至不需要努力回想。恢复清醒的瞬间，那些经历便在脑中重新过了一遍，想避都避不开。

白天，他们商量教廷的事，讨论怎么应付沃尔森，彼此提醒哪里可能有危险。到了晚上，他却会抱着柳德米拉喊妈妈，连吃饭、换衣服都需要她照顾。

而她以为，他对此一无所知。

亚瑟抬手盖住脸，又很快放下来。

有些事情可以装作没有发生，可只要抬眼，眼前便全是痕迹。

靠窗那张属于他的床，已经撤掉了床单，湿过的垫褥也被搬走了。床边的小木箱擦得干净，昨夜放在上面的粥碗不见踪影。

他现在还躺在柳德米拉的床上。

亚瑟盯着那张空床，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翻了个身，竹板床随即发出一阵嘎吱声。

外间的动静停了一下。

“醒了就出来吃饭！吃完赶紧把院子里的老鼠拿走，别让它们在那里折腾了！”

柳德米拉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亚瑟看向门口。

呵，女人。

“我马上就来。”

亚瑟坐起身，拿过搭在床边的外衣，穿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眼下还能怎么办？

继续装傻。

总不能现在走出去，郑重告诉柳德米拉，自己昨晚说记不起来都是骗人的，实际上每次醒来，他都会把那些事情重新经历一遍。

她会有什么反应？

估计会一枪打死自己吧？

他低头系好衣带，将领口整理平整。

一定要绷住。

昨夜的事，今天一个字都不能提。她不说，自己就不问，连眼神也得放稳，尤其不能盯着她看。

亚瑟在床沿坐了片刻，确认脸上已经没有多余的表情，才起身走出卧室。

外屋的门敞着，院里吹进来一阵带着竹叶气味的晨风。门旁晾着刚洗过的布巾，灶上的锅还在冒热气，桌上已经放好了两碗面。

柳德米拉正把木勺搁回锅边。

她换了身方便出门的衣服，红发在脑后束好，空着的袖管收在一侧。听见脚步声，她只回头瞥了一眼，便将灶边的小板凳推回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