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笼着一层薄雾。

两条渡船贴近南岸，船底擦过浅滩，发出低低的摩擦声。士兵扶住船沿，等船身稳住，才提着兵器踏进冰冷的江水。

塞拉菲娜已经上了岸。

她穿着深色皮甲，外面罩着一件束腰长衣，衣摆分开，方便迈步。黑发收在脑后，几缕被江风吹散的发丝贴着冷白的脸颊。长刀垂在右侧，刀尖避开石阶，手套与袖口之间，一缕细线在月光下闪了闪。

桥头的守军还没有发现他们。

一名哨兵站在木栅旁，低头拨弄着火盆。另一人靠着桥栏，枪托抵在脚边，正往冻僵的手指上呵气。

塞拉菲娜抬起左手。

细线从袖间滑出，越过火盆上方的热气，缠住桥栏旁那人的手腕。哨兵刚觉出异样，手中的枪便被牵向一旁。

他张开嘴，另一道丝线已经勒住喉咙。

塞拉菲娜同时踏上石阶，长刀贴着木栅之间的空隙掠过。

拨弄火盆的士兵身体一晃，向后倒去。她拉动手指，用丝线托住他下坠的肩膀，让尸体靠着木桩慢慢滑下，没有碰翻旁边的火盆。

桥栏边的哨兵也停止了挣扎。

她收回长刀，侧耳听了片刻。

江水不断拍打桥墩，盖住了刚才那些短促的响动。营障后方依旧安静，几顶低矮的帐篷挤在一起，帆布边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

塞拉菲娜向身后招了招手。

士兵们沿着石阶上岸，分开跟进。有人扶住被挪开的栅栏，有人看守通往江边的小路，最后一名传令兵抱着遮光灯，蹲到桥台背风处。

她没有停下。

营障里还有一个哨兵，正拎着水壶从帐篷旁走过。那人听见脚步，扭过头来，还没看清是谁，刀光便从身侧划过。

塞拉菲娜接住他的水壶，把人放倒在帐篷的阴影里。

她刚要示意部队继续前进，目光忽然停住了。

营障中央坐着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农妇常见的粗布衣裙，脚上是一双沾泥的旧鞋，红头巾包住头发，脸颊上横着一道陈旧的烫疤。她坐在矮凳上，两只手放在膝头，正隔着将熄的火盆看过来。

那双眼睛里没有惊慌。

塞拉菲娜握刀的手略微收紧。

一个寻常农妇，深夜独自坐在两军交界的桥头营障里，身旁接连倒下几个守军，她甚至没有站起来。

塞拉菲娜扫过女人身后的帐篷，又看了一眼地上伸向火盆的影子。

没有发现其他人。

她提着长刀，缓缓走近。

“这里很快就要打仗了。帝国军队马上会过江，你赶紧走吧。”

女人的视线沿着她的刀锋移上来，最后停在她脸上。

嘴角慢慢弯起。

塞拉菲娜的脚步没有变化，左手垂在衣摆旁，几根细线已经贴着泥地滑向矮凳两侧。

作为守夜人，她见过太多披着寻常外表的东西。

眼前这个女人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地上的尸体。她注意的只有自己，连身后那些正在靠近的士兵，都没有让她分去半点目光。

塞拉菲娜并不指望几句话便能骗过她。

只要她开口，只要她把注意力停在自己脸上，便够了。

“多谢这位美丽的小姐。”

红头巾女人笑着抬起头。

“你的好意——”

塞拉菲娜的手指骤然一收。

长刀脱手，贴着帐篷边缘掠出，绕过女人的肩背。绷紧的丝线划开夜风，带出一道尖厉的啸声。

刀锋从后方切入颈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