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人的‘格物’之道,确有可借鉴之处。”拓跋嗣缓缓道,“长孙卿,你与那‘张先生’接触所得,工匠们研究得如何了?”
长孙崇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与懊悔:“回陛下,所得多为残缺误导之物,工匠们进展缓慢,且……屡有事故发生。臣……恐是中了秦人奸计。”
拓跋嗣点点头,并无责备之意:“吃一堑,长一智。秦人能造出那些东西,绝非偶然。或许,我们不该只盯着他们的‘器’,更该学他们如何‘造器’。”
他做出了决定:“太傅,拟旨:第一,命穆崇率三千精骑南上‘巡边’,持朕节钺,可临机处置南疆事务。第二,命长孙崇总领盛乐防务及内部肃清,整编禁军,清查田亩牧场。第三,设‘将作府’,专司军械研制,招募懂得冶炼、木工、火法之匠人,无论胡汉,有才者皆可录用,按功授赏。所需钱粮,从朕内帑拨付一部分,不足者由户部筹措。”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秋日高远的天空,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贺兰讷想引狼入室,想让我们内乱不休。那我们就偏要稳住内部,强筋健骨。他要打,我们奉陪。但大魏的江山,绝不能毁在内斗和外患手里。”
长孙崇、穆崇、拓跋仪肃然躬身:“陛下圣明!”
少年皇帝的应对,清晰而果决,既有对现实的清醒认知,也有超越年龄的布局眼光。一场危机,正成为他真正掌握权柄、推动变革的契机。
九月廿五,太原城西,格物院北疆分坊,重型试验场。
经过半个月的紧急改进,被命名为“雷神一型”的火炮已经焕然一新。炮身依旧粗壮,但炮架经过了彻底重新设计:增加了可调节高低的螺杆机构,尾部加装了带有巨大缓冲木桩和铁制滑轨的“反后坐装置”,炮身与炮架连接处也换上了更结实的铁箍和牛皮减震垫。
炮口前方二百五十步外,新竖起了一道更加厚实的夯土包砖靶墙,模拟小型城垛。
王胡子、葛老、沉师傅、马钧、苏弘等人全数到场,神情紧张而兴奋。苻晖与裴嶷也亲临观摩,赵虔更是带着一队实验营的炮兵骨干,准备学习操作。
“装药四斤半,颗粒火药,中等粒度。弹丸二十五斤实心铸铁球,表面打磨光滑。”马钧亲自监督装填,声音平稳,但额头见汗。这一次,他们根据上次的数据,略微增加了装药,并改进了弹丸形状。
“检查炮身,检查炮架,检查火门!”沉师傅大声重复着安全规程。
一切就绪。
“点火!”
引信燃尽。
“轰隆——!!!”
比上次更加沉闷、却似乎更有“穿透力”的巨响猛然爆发!炮口喷出的火焰更长,白烟更浓!改进后的炮架剧烈后坐,沿着滑轨向后猛退三尺,但被尾部的缓冲木桩牢牢抵住,并未散架!炮身稳固!
众人目光死死追随着那道几乎看不清的弹影。
“砰——轰!!!”
二百五十步外的靶墙,被准确命中!砖石混合的墙体猛地一震,中心部位砖块碎裂、向内凹陷出一个大坑,后面的夯土簌簌落下!虽然没有完全击穿,但这威力,已经远超任何已知的床弩或投石机!
“测距!检查炮身!”赵虔大喝。
炮兵们迅速行动。测量弹着点距离,检查炮身炮架状况。
“射程二百六十步!弹着点偏离靶心左一尺半!”测距兵汇报。
“炮身无恙!炮架连接牢固,缓冲有效!滑轨复位正常!”检查兵汇报。
王胡子独眼放光,一拍轮椅扶手:“好!他娘的成了!能打,能稳住!再来!试试射速!”
清理炮膛,重新装填。这一次,由实验营的炮兵操作。虽然生疏,但在沉师傅指点下,也顺利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