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需要自愿者。
然后她等待。
在舰桥,小林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那是收割者抵达的时间。他的手在控制台上悬停了十秒,然后按下了“自愿”按钮。
在医疗室,李微正在检查最后一个医疗包。她想起死去的队友们,想起他们曾经讨论过“如果有一天,必须为更大的东西牺牲”。她没有犹豫。
在引擎室,工程师们互相看了一眼。老工程师拍了拍年轻学徒的肩膀:“我年纪大了。你去告诉队长,算我一个。”
数据开始回流到堡垒。
数字王大锤实时统计:
“自愿者数量:127...128...全员自愿。”
南曦感到胸口一阵尖锐的疼痛——为他们的勇气,也为他们必须做出的选择。
“还差很多,”顾渊轻声说。
“还有归零者碎片,”守墓人说,“731个碎片,全部确认自愿。它们等待这一刻已经太久。”
“总数:856个,”数字王大锤报告,“还需要至少688个意识单位,即使假设我们能将平均意识强度提升到基准值的10倍。”
“如果提升到20倍呢?”水母意识问。
“需要344个。”
“50倍?”
“138个。”
南曦摇头:“我们不可能把普通人类的意识强度提升50倍。那是...”
她没有说完,因为数字王大锤的投影突然剧烈闪烁。
“等等,”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南曦从未听过的、近乎恐惧的顿悟,“我一直在思考如何‘增加’意识数量。但也许...也许可以‘创造’。”
“创造意识?”赵先生皱眉,“那是伦理禁区。”
“不是创造新的意识,”数字王大锤快速调出数据,“是复制已有的意识,然后让复制体参与融合。从信息角度看,复制体和原体有相同的意识数据结构。”
“但那不是同一个人,”顾渊说,“即使记忆和人格完全一样,那也是另一个实体。”
“从连续性角度看,是的,”数字王大锤承认,“但从协议的角度看呢?协议需要的是意识能量,是信息结构。它关心这些信息是否来自‘同一个人’的连续体验吗?”
守墓人介入:“协议不关心。它只测量意识结构的复杂度和能量密度。”
“所以,”数字王大锤继续,“如果我们从每个自愿者身上提取意识模板,然后用堡垒的能量复制...理论上可以制造出足够数量的‘意识副本’。副本拥有和原体相同的记忆、情感、人格——至少在诞生的瞬间。”
南曦感到一阵寒意:“那些副本...它们知道自己是被创造出来当燃料的吗?”
“可以在创建时植入这个认知,”数字王大锤说,“或者...不植入,让它们相信自己就是原体,自愿参与。”
“那等于谋杀,”顾渊的声音冰冷,“而且是对自我的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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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可以拯救地球,”赵先生缓缓地说,“可以启动协议,可以改变宇宙的规则。”
伦理困境像一堵墙,横在所有人面前。
一边是拯救数十亿人和可能改变宇宙未来的机会。
一边是创造数百个有自我意识的存在,然后让它们为它们从未真正做过选择的事情牺牲。
南曦闭上眼睛。
她的父亲曾经说过:“有些决定没有正确答案,只有你能承受的那个答案。”
她睁开眼睛时,已经有了决定。
“不,”她说,“我们不制造有自我意识的副本。如果我们需要更多意识单位...我们分割我们自己。”
所有人都看向她。
“数字王大锤,你的数字意识可以分割成多个子程序,每个都有完整的认知架构,对吗?”
“可以,但分割后会损失整合性——”
“水母意识,金星网络可以临时分割出独立节点吗?”
“可以,但节点无法长期独立存在——”
“图灵族,你们的机械意识可以模块化复制吗?”
“可以,但复制体会降低逻辑完整性——”
“那么这就是方案,”南曦说,“每一个非人类意识都尽可能分割、复制,增加意识单位数量。人类意识...我们通过共振和增幅,提升强度。双管齐下。”
她看向倒计时:7小时32分钟。
“我们没有时间争论伦理了。开始执行。”
堡垒的能量开始聚焦。
奇点竖琴的建造开始了。
而外面,六艘收割者战舰正在穿越扭曲的时空,如同死神赴约。
在希望号的舰桥上,小林在个人日志里录下最后一句话:
“小芸,如果你听到这个...爸爸可能不会回来了。但爸爸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一件能让你长大的世界更好的事。我爱你,永远。”
他按下发送键,信息通过量子纠缠通道传向地球。
四万光年外,他的女儿正在午睡,对即将收到的信息一无所知。
而银河系中心的黑洞,静静地旋转,等待着一场即将改变一切的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