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论呢?”顾渊扶住南曦的肩膀,他的意识场温和地包裹着她,驱散那种冰冷的消散感。
数字王大锤调出计算结果:
“模拟显示,单个意识可压缩至原体积的1/370而不丢失信息。这意味着如果我们有足够多的意识,可以将它们压缩在一个极小的‘意识奇点’中,满足Ψ_crit的密度要求。”
“需要多少意识?”赵先生问。
“计算中...”数字王大锤投影出新的方程,“如果每个意识都达到你刚才的稳定度,大约需要...2,317个。”
南曦站稳身体:“希望号上有127人。加上数字王大锤、水母代表、图灵族7个个体、守墓人...远远不够。”
“还有归零者碎片,”守墓人说,“731个碎片,每一个都是完整的意识结构,只是处于休眠态。它们可以加入。”
“那也只有865个,”顾渊计算,“还差1452个。”
数字王大锤的投影又开始高速闪烁:“还有一个变量:意识强度。Ψ(civ,t)函数中的‘意识强度’不是常数。如果参与者的意识强度更高,所需数量可以减少。”
他调出另一个模拟结果:
“如果每个参与者的意识强度能达到基准值的3倍,所需数量减少到1,544个。如果达到10倍,只需要772个。”
“10倍强度?”顾渊皱眉,“那几乎要达到神秘主义文献中描述的‘开悟’状态。普通人怎么可能...”
“通过共振,”水母意识说,“当多个意识深度连接时,整体强度会非线性增长。金星网络中的个体,在集体共振中曾达到过个体基准值的50倍。”
守墓人补充:“归零者开发过‘意识共振增幅器’。堡垒中应该还有原型设计图。”
希望似乎又出现了,但南曦感到不安。
“即使我们凑够了数量和强度,”她说,“然后呢?我们把这两千个意识压缩成一个‘奇点’,启动协议。之后呢?那些意识会怎样?”
所有人看向守墓人。
光球的脉动缓慢而沉重:“压缩后的意识奇点将作为‘引信’,点燃协议。在点燃过程中,奇点内部的意识结构将经历能量转化。根据归零者的理论模型...”
它停顿了。
“根据模型?”南曦追问。
“模型显示,有32%的概率,意识结构会在能量转化中完全解体,信息丢失。有41%的概率,意识结构转化为协议的‘背景代码’,成为协议运行逻辑的一部分,但失去所有个体记忆。有27%的概率...意识结构能以某种形式保留,但会经历不可逆的改变。”
赵先生冷笑:“所以最好的情况是,我们变成一段程序代码?”
“不是代码,”守墓人纠正,“是...存在的新形式。就像水变成蒸汽,蒸汽和水的性质不同,但本质相同。”
大厅再次沉默。
这次沉默被外部警报打破。
堡垒的监测系统探测到时空扰动——熟悉的、令人胆寒的扰动。
“收割者,”数字王大锤调出外部画面,“六艘战舰,从高维空间切入。距离:一点五光时。预计抵达时间:八小时四十七分钟。”
时间比上次估算的还要少。
“它们感知到了模拟产生的意识波动,”守墓人说,“它们知道我们在尝试什么。”
南曦看向公式,看向计算结果,看向外面的星空,最后看向她的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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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只有不到九小时做决定,”她说,“并且要执行它。”
顾渊握住她的手——物理的手,真实的温度:“我的选择已经做好了。”
数字王大锤的投影点头:“我的也是。”
水母意识脉动:“金星意识网络的答案始终是:连接。”
图灵族的光立方同步闪烁:“逻辑指向唯一路径。”
赵先生看着自毁协议终端,然后把它放在地上,用脚踩碎:“基金会教了我一件事:文明的意义在于选择如何面对终结。我选择这个方式。”
所有人的目光回到南曦身上。
她是队长。
她必须给出命令。
南曦深吸一口气,她的意识场扩展到整个大厅,拥抱每一个人、每一个存在。
“那么,”她说,声音在大厅中回响,清晰而坚定,“我们开始工作。数字王大锤,你负责计算精确的参数和流程。顾渊,你准备意识协调方案。水母和图灵族,请协助设计共振增幅器。守墓人,请调出归零者的所有相关技术资料。”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外部画面中那些正在逼近的、扭曲时空的影子。
“赵先生,你和我负责制定防御计划。虽然我们可能守不住,但至少要争取时间。”
“至于凑齐所需意识数量的问题...”南曦闭上眼睛一瞬,然后睁开,眼中是决绝的光,“向希望号全体船员说明情况。告诉她们真相、风险和可能的结局。然后...”
“让每个人自己选择。”
命令下达了。
堡垒开始运转。归零者遗留的系统从百万年的沉睡中苏醒,能量流在墙壁中奔涌,数据从时间静止的存储器中解冻。
希望号上,南曦的全息影像出现在每一个舱室、每一个屏幕。
她用了三分钟讲述一切。
没有修饰,没有隐瞒,没有煽情。
只是事实:
我们需要大约两千个意识,压缩成一个奇点,点燃协议。
成功率不高。
参与者很可能不会生还,即使“生还”也意味着变成另一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