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周边的野兽就全疯了。”

“就跟……刚才那些雪狼一样，身体膨胀，眼睛变红，见什么咬什么，连同类都不放过。”

“乌兰阿妈用占卜之术推算过，”

塔娜继续说道，“越往北地腹地走，这种异变反而越轻。于是部落决定举族北迁，去王庭求一条活路。”

她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哽了一下。

“出发的时候，整整两百一十七人。”

“现在只剩八十三个。”

塔娜的声音很轻，“一路上，畸变兽群、暴风雪、冻伤、饥饿……每天都在死人。”

她抬起头，直视宁楚的眼睛，目光里有丝许乞求，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倔强的坦诚。

“英雄，我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我们需要你的战力，你需要我们引路。这笔交易，公平。”

宁楚看着她，又看了看身后那些蜷缩在风雪中的北蛮人，在心里飞快地盘算完利弊，当下决定暂时与这支商队同行。

一来有了免费的活地图，二来，他对那个老神婆口中的秘密，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小主，

“行。”

塔娜明显松了一口气，绷紧的肩膀微微放下了几分。

“但有一件事说在前头。”

宁楚竖起一根手指，语气懒散，“我只会在你们最危急的时候才出手。”

………

一行人互相搀扶着躲进了半塌的石头驿站休整。

宁楚目光落在了角落里一个搬运物资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从头到脚都裹在厚重破兽皮里的男人，身形异常高大，却刻意佝偻着背，脸上缠满布条，只露出一双死寂的眼睛。

此时，那人正默默地抱起一块重达三百多斤的巨石，一步步走向驿站漏风的缺口，将其堵上。

动作看起来极为迟缓吃力。

宁楚走到塔娜身边，随口问道：“那个裹得跟大粽子似的哥们儿，也是你们部落的勇士？”

“半路捡的，不会说话，但干活卖力。我们叫他哑巴。”塔娜回答得很干脆。

宁楚靠在冰冷的石墙上，看着那个哑巴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夜幕很快彻底降临，外面的风雪肆虐不止。

驿站内生起了几堆篝火，老弱病残紧紧挤在最里面取暖，白日为首那个叫赤勒的壮汉带着几个战士在门口轮流守夜。

宁楚选了个靠近门口的角落，背靠石墙，看似闭目养神，实则体内那七颗神象微粒正在极其缓慢地旋转，将感知的触角贴着地面铺开。

他首先注意到了篝火旁的祭祀婆婆乌兰。

老妪正用干枯的手指蘸着某种暗红色颜料，在石板上描绘着扭曲的符文。

当世的符箓体系，无论道门还是书院，都是以精神力为引，讲究顺应天地法则，借用灵气。

但老妪画的这些东西，透着一股茹毛饮血的原始粗犷。

随后，宁楚的感知扫过了那个蜷缩在最外围角落的哑巴。

这一探，宁楚差点没忍住冷笑出声。

所有北蛮人睡觉，为了保存体温都是侧卧蜷缩成一团，可这哑巴却是笔直地仰面平躺，双手交叠在腹部。

若不是身上有一股波动在极其缓慢地起伏，真会以为他是一具尸体。

就在此时，宁楚只觉心脏猛地一跳。

体内深处，那座被世界之种和十一道法则死死裹住的百相道宫殿，突然发出了一阵极其细微的震颤。

这震颤的频率，比在书院时竟然快了半分。

是因为这片土地？

还是因为感应到了其他什么气息？

后半夜，风雪稍微停歇了片刻。

宁楚推开驿站破败的木门，走到外面雪地里。

他抬起头，看向北方苍茫的夜空。

厚重的铅云在狂风撕扯下，裂开了一条狭长的缝隙，露出其后深邃的星空。

宁楚目光死死盯住那几颗黯淡的星辰，脊背不自觉地绷紧了一丝。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皮肤之下，暗金色的气血隐隐流转，散发着霸道无匹的力量。

宁楚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老神婆脱口而出的那句蛮语。

一个边境部落的落魄祭祀，能从他身上认出什么？

“金骨……”

他无声地呢喃着这个词。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听错了，但白天那一刻，塔娜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惧，绝对不是装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