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楚指尖的漆黑细丝在距冰柱表面不足一寸处猛然一顿。

让他在零点一息之内做出反应的，是话音落下的瞬间，仵作相捕捉到的一缕气息波动。

极微弱，但足够他辨认。

他没有转身。

三重感知同时朝廊桥阴影铺了过去。

仵作相测体征，阵法师相扫空间纹理，天子望气术观气运流转。

三道感知如三张筛网，将阴影中那个人的一切信息层层剥开。

气血波动极不稳定，心跳频率，大约十息一次。

宁楚在心里快速换算了一下。

冰柱里那些被彻底冻结的人是百息一次，正常人大约是一息一次。

十息——刚好卡在两者之间。

宁楚缓缓转身，面朝廊桥方向。

阴影中的人影轮廓模糊，被一层薄薄的冰雾笼罩着。

“楚司首。”

宁楚的语气很平淡随意。

“在这冰窖里躲了近百日，不知所谋的究竟是何大事呢？”

廊桥阴影中传出一声极短促的笑。

“楚王不愧是大乾第一神探。”

一个人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宁楚看清了他。

身形清瘦到近乎嶙峋。玄色常服上结满了细密的白霜，袖口和衣摆处冰晶凝结成了硬壳，走动时发出极轻微的碎裂声。

面容比宁楚记忆中苍老了不止几岁——眼窝深陷，颧骨高耸，下颌线条锋利得能割纸。

但那双眼睛没变。

锐利，沉稳，带着一种长年累月与黑暗为伍的冷静。

楚淮序。

靖夜司司首。

大乾朝廷专门负责处理天启城一切诡异、灵异、妖邪事务的最高负责人。

二品巅峰，天启城最锋利的一把暗刀。

宁楚快速扫了一遍他的身体状态。

气血亏损严重，总量大约只剩巅峰时期的四成出头。

经脉中有小面积的微型冰晶结构侵入，分布不均匀，主要集中在心脉和肾脉两处。

冰晶的形态不是尖锐的外伤型穿刺，而是一种缓慢渗透的霜花状结晶。

楚淮序走到广场中央一根空的冰柱旁。

那根冰柱里没有人，但冰壁内侧留有清晰的人形凹痕。

凹痕的肩宽、身高比例，跟楚淮序本人相差无几。

他背靠冰柱，缓缓坐下。

动作很慢，但极稳，膝盖弯曲的角度均匀递减，重心始终在身体中轴线上。

靠上冰柱的瞬间，他的后背肌肉群出现了一次几不可察的痉挛。

楚淮序抬起头，看着宁楚。

“你是怎么进来的？”

他的眼神从宁楚出现的方向扫过，又扫回来，目光在宁楚身上。

“第三道石门，我试了许久都没有打开。”

宁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