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醒了。”

阿眠的声音落地的同一瞬，花田里的光影剧烈摇晃。

成千上万朵记忆之花齐齐朝向他，花瓣内部封存的画面疯狂闪烁，像被风掠过的烛火，又像某种集体性的恐慌。

宁楚没回头。

仵作相的反馈瞬间过载——那道从地底升起的温热光芒携带的精神波动，比他法则壁垒能承受的极限高出不止一个层级。

他拽起阿眠就跑。

花田的尽头是一片断崖。

断崖下方，巨大的苔藓丘陵层层叠叠铺向远处。

更远的地方，一座半埋在地底的古城轮廓，在冷蓝色穹顶光下若隐若现。

“那边。”

阿眠的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背，方向正是古城。

宁楚二话没说，裹着法则壁垒纵身跃下断崖。

落地的瞬间暗金色气血铺满体表，神象微粒全速运转，脚下每一步都在苔藓上踩出半寸深的印子。

两人在苔藓丘陵间疾行。

跑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才渐渐淡了。

宁楚放缓脚步，抬头打量前方。

古城比远处看起来更加庞大。

城墙通体由灰褐色巨石砌成，石块之间没有灰浆黏合，全靠精密的榫卯结构咬合在一起。

城门洞开。

门上的文字磨损到只剩浅浅的凹痕，别说辨认，连笔画走向都看不出来了。

宁楚抬脚踩上满是尘土的石板路。

脚底一沉。

石板表面看着结实，踩上去却带着一层厚重的弹性，像踏进了某种筋膜组织。

他蹲下身，指尖抠开一块石板边缘——下面不是泥土。

是暗红色的肉质纤维，密密麻麻，编织成网。

仵作相反馈的信息让他动作顿了一瞬。

神经纤维。

整座古城的地基，是一层巨大的神经网络。

他直起身，后背已经湿了一层。

这哪是什么古城。

这是一具还活着的尸体。

阿眠站在他身后三步远，面具上的空洞对准城门方向。

“进去。”

宁楚拍掉手上的灰：“你之前来过？”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要往这走？”

阿眠沉默了两息。

“因为这里最亮。”

古城深处，有微弱的光从建筑缝隙里渗出来，冷白色的，像荧光。

不是自然光——是发光节点的集群反应。

她感知的是这种亮度？

街道两旁的房屋门窗紧闭。屋檐上挂满了灰白色的丝状物，在没有风的空气里轻轻摇摆。

宁楚伸出两指，指腹轻点一根丝线的表面。

入手冰凉，韧性极强。

仵作相刚捕捉到丝线内部的信号结构，他的指尖就被一股黏附力锁住了。

他本能抽手——丝线绷紧，整条街的屋檐同时颤了一下。

脚下的地面传来轻微的脉动。

一下。

两下。

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