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封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肌肉跳了跳，捏着刀柄的指节发白。

他看了一眼宁楚，又看了一眼瘫软在地的高原，胸膛起伏了几回，才开口。

”回伯爷，草民张封，原是北境玄甲军左骁骑营什长。“

”前年被箭矢伤了左腿，退了伍，带着妹子进京投亲。到了才知道，亲戚早搬走了。“

”就在集市口摆个摊子，卖点气力，勉强活着。“

他说得断断续续，像是每一句都要从嗓子里拽出来。

”今日，我去城西送货，留妹子一人看摊，回来的时候……“

张封的目光转向高原，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他拉扯我妹子，嘴里那些话——“他停住了，牙关咬得咯咯响，像是那些字脏得让他说不出口。

”我妹子推不开他，他就让家丁动手，要把人架走。“

”我赶回来的时候，她在哭。“

最后这句他说得极轻，但握刀的手已经在抖了。

”我就拔了刀。“

四周的低语变成了一片骂声。有几个年纪大的妇人已经开始拿手指戳着高原的方向，骂得不堪入耳。

”他胡说！“高原撑着胳膊从地上爬起半个身子，嗓门拔高了三分，”本少爷是看那女子可怜，想请她去府上吃顿便饭！是这莽夫发了疯，上来就动刀子！“

”请人吃饭？“

宁楚发出一声很轻的笑。不是觉得好笑，更像是听到了一句蹩脚的谎话懒得戳破时的那种笑。

”你叫什么名字？“

”高……高原。“富家子弟的声音虚了几分。

”高原。“宁楚重复了一遍，不咸不淡的。

”我爹是工部员外郎，高贤！“高原像是终于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脖子一梗，嗓门又大了些，”你若动我，我爹绝不会善罢——“

”我认识。“宁楚打断了他，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天气还行“，”从六品，管营缮司的那个。还有呢？“

高原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接不上了。

宁楚没再管他，他蹲下身，一把捏住高原受伤的那条胳膊，将破裂的衣袖往两边一扯，整条小臂暴露出来。

那道伤口，在阳光底下看得清清楚楚。

”各位请看。“宁楚的声音不高，但足够所有人听见。

”这道伤口，由上至下，深浅一致，切面平整。各位有没有杀过鸡？自己拿刀割自己的手指，切出来就是这种口子——不深不浅，刚好见血。“

”而刀砍出来的伤不是这样的。“他比了个手势，”挥刀劈砍，入肉处最深，出刀处最浅，创口两端不对称。他这道伤两头一样平，像是拿刀刃在胳膊上了一下。“

他顿了顿，手指落在高原小臂的内侧。

”更重要的是位置。人被砍的时候，会本能抬手格挡，防御伤只会出现在小臂外侧，不会出现在内侧——除非是自己伸着胳膊，翻过来，自己划的。“

”高公子，“宁楚松开手，站起来，低头看着他，”你要怎么解释？“

四周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