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无形的审视，比任何严词厉色的指责，都让她感到无地自容。

羞恼、难堪、悔意……种种情绪在她心中翻涌，最终，都化作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她的睫毛颤了颤，垂下了眼帘，避开了他的目光。

“对不起。”

声音很轻，几乎要被夜风吹散，却清晰地传入了宁楚的耳中。

周清岚攥紧了衣袖，指节泛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下一句：

“这三年……是我……对不住你。”

宁楚闻言，眼底那抹玩味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他看着眼前这个第一次在他面前低下高傲头颅的女子，心中并无多少报复的快感。

怨恨吗？谈不上。

这三年，周清岚确实对他冷若冰霜，视若无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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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也仅仅是“无视”而已。

她从未像府里那些趋炎附势的下人一般当面奚落他，也从未在背后使过任何绊子。

她只是恪守着她自己定下的“相敬如冰”的规矩，将他当成一个透明的、与自己无关的住客。

在那个所有人都把他当笑话踩的泥潭里，她这种纯粹的、不带任何侮辱性的冷漠，反倒成了一种另类的“尊重”。

所以，宁楚对她，更多的是一种对陌生人的疏离，而非对仇人的怨憎。

他今夜的言行，也并非为了报复，只是想将过去那个唯唯诺诺的“宁楚”彻底埋葬，重新在这段关系里，立下属于自己的规矩。

而这一声“对不起”，倒是意料之外。

“好吧。”

宁楚叹了口气，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既然娘子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那为夫也只好……实话实说了。”

周清岚屏住了呼吸，心跳再次加速。

来了！

他要坦白了！

只见宁楚上前一步，凑到她耳边，用一种极轻，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说道：

“其实，我乃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因为在天庭犯了点小错，被玉帝贬下凡间历劫。藏拙三年，只是为了不引起天庭的注意。”

“如今劫数将满，神力渐复，所以才……”

周清岚：“……”

她呆呆地看着宁楚。

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脸。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混杂着羞恼、气愤、还有一丝想笑的荒唐感，猛地冲上了她的头顶。

她终于明白，自己今晚来这里，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这个男人，根本就没打算跟她好好说话！

他就是在耍她！

“无聊！”

周清岚再也无法维持自己的风度，狠狠地瞪了宁楚一眼，转身便走，裙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决绝的弧线。

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哎，娘子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

“我那师傅百相道人，其实是太白金星下凡，是他点化我的……”

宁楚还在后面贱兮兮地喊着。

周清岚的脚步更快了，几乎是小跑着消失在了院门口的月色里。

听着那远去的，有些凌乱的脚步声，宁楚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想要收服一只高傲的凤凰，就必须先让她明白，她过去引以为傲的羽翼，在真正的九天神龙面前，不值一提。

今夜，只是一个开始。

从今夜起，这场名为“夫妻”的博弈，执棋者，换人了

……

赶走了好奇宝宝一样的便宜老婆，宁楚关上院门，回到了自己那间简陋的书房。

他点上油灯，坐到书桌前，脸上的轻佻笑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冷静。

他缓缓闭上眼睛。

嗡——

意识沉入识海。

那座古老、幽暗、仿佛亘古长存的宫殿，再次浮现在他眼前。

宫殿的中央，门匾之上，用不知名的文字书写着【百相道】三个大字。

宁楚的意念一动，进入宫殿。

宫殿之内，一张惨白阴森的【仵作】面具，正静静地悬浮着。

与之前相比，这张面具似乎凝实了许多，不再那么虚幻，其上流转的死寂之气，也更加浓郁。

在面具下方，一行行信息清晰地浮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