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炎静静地听着。

殿内符文流转的微光，映着他冰玉面具下半张冷硬的轮廓。

玄机长老带来的信息，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他沉寂的心湖。

湖面之下，无数原本散落的碎片，被这颗石子激荡，瞬间拼接，显出一道清晰得刺眼的轨迹——

百草崖上，苗回春将“调查冒名炼尸”之事托付于他，言辞恳切，忧心忡忡。

老人说自身不便出面，因与邬柯桐有旧。

万蛊坡鬼花谷，邬柯桐应下交易，条件则是清缴蔡龢。

那人语气淡漠，仿佛只是随手打发一桩麻烦。

他去了。蔡龢死了。

事情却并未结束，反而像推倒第一块骨牌，一路将他卷进蛊母殿内乱，卷入秘阁。

最终，亲眼看到了那部“引法”残篇。

而此刻，玄机长老说，苗回春苦寻的蛊引，需要地脉阴性。而苗回春也曾说，邬柯桐要找的引术与自己的蛊引同出一源，加之苻樱师尊参悟的引法，也可能引动地脉阴力……

一环，扣一环。

太过巧合。

巧得像一条早就铺就好、就等他踏上去的路。

路上的每一处转折，都精准地将他引向下一个关键点，最终抵达那个藏着“引法”的房间。

一个冰冷的事实，如同深冬破冰的裂响，在他心底悄然浮现：

从踏入苗疆开始，他所走的每一步，是不是早就在那两人的算计之中？

苗回春说不便出面，是真的不便，还是……不能？

邬柯桐那场交易，是真的需要人清缴麻烦，还是……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将他这把“刀”，送到蛊母殿的门前？

他甚至想起苗小蛮说过的话——“爷爷没将他驱逐出境，往后这些年，还时常独自往万蛊坡去。”

还有邬柯桐自己那句——“彼此各存牵扯、相互制衡罢了。”

先前种种看似矛盾、含糊的说辞，此刻在这条清晰的轨迹映照下，忽然都有了另一种解释。

他们或许早就知道，引法残篇里藏着他们各自所需之物的线索。

但他们拿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