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州北境，夜。

三月上旬，荒原之风已褪去刺骨寒意，只剩干冷粗粝，卷着砂石在无星无月的夜空下呜咽。

距朔方城不足百里的荒原深处，一座背靠风化岩山的废弃土堡静静矗立，断墙残垣投下狰狞暗影。

堡内一间尚算完整的石室中，火光摇曳。

阴疆盘坐青石之上，闭目调息。

他依旧着一身灰袍，料子却换成了厚实耐磨的粗麻，脸上早已不见矿洞被破时的惊怒仓皇，只剩深潭般的沉寂。

一个多月的逃亡辗转，再烈的情绪也已沉淀。

石室门被推开，闻人培隶走了进来。

他也换了装束，一身胡人常见皮裘，腰佩弯刀，面上蓄须，肤色被连日风沙吹得黝黑粗糙。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阴沉，火光映照下，闪着孤狼般的冷光。

“接应信号收到了。”闻人培隶声音低沉，“子时三刻，风蚀口。”

阴疆缓缓睁眼，细长眼眸毫无波澜：“谁的人？”

“灰隼。”闻人培隶吐出二字。

石室瞬间一静。

灰隼这个名字在阴疆耳中，与尊上的诸多隐秘布局紧紧相连，是一股危险难测的独立力量。

此前在漠州，他们只与灰隼有过间接接触，如今却要直接投奔其麾下，远赴炎州。

“花氏姐妹呢？”阴疆淡声再问。

“十日之前已先行动身，去往炎州前置打点。”闻人培隶在火堆旁坐下，拿起水囊灌了口冷水，“尊上意思很明白，漠州这盘棋，我们下砸了。炎州那边，是戴罪立功，也是……最后的机会。”

阴疆默然。他想起一个多月前矿洞深处，被步炎一剑斩碎的污秽核心；想起步炎那双沉静如寒渊、执拗不破的眼。

漠州之败，非战之罪？或许是。但败了，就是败了。

“磐石城那边，有消息么？”阴疆忽然开口。

闻人培隶冷笑一声，从怀中摸出一张揉皱的纸条递过去：“最后一颗钉子冒死传出来的。”

阴疆接过，就着火光展开。字迹潦草，只有寥寥数语：

「大会落幕，闻人圣继位已定。各州人马散去。闻人圣一行不日南下，目的地疑似苗疆。」

“南下苗疆……”阴疆低声重复，眼中幽光微闪，“是为缠丝引，还是锁魂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