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三刻，霖州驿馆东厢。

夜色已沉，驿馆内灯火通明，各州代表往来不绝。东厢门前守着两名霖州护卫，见步炎与木凌微到来，无声行礼，侧身让开。

厢房内陈设简洁，一张紫檀方桌，几把圈椅，炭盆烧得正旺。木擎苍独自坐在主位，手边一盏清茶，正低头看着一份卷宗。他今日未着州主袍服，只一身深青常服，少了厅堂上的威仪，多了几分沉静。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来了。”他放下卷宗，示意二人落座，“坐。”

步炎与木凌微依言坐下。木凌微有些拘谨，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步炎则依旧沉默，目光平静。

木擎苍先看向木凌微，打量片刻，缓缓开口：“气色比青江城时好些。”

木凌微轻声应道：“劳堂兄记挂。”

“记挂谈不上。”木擎苍语气平淡，随即看向步炎，眼神锐利，“步炎，如今你是闻人家的客卿？这身份，是你自己选的？”

步炎迎上他的目光：“是。”

“为何？”木擎苍追问，“闻人圣许了你什么，或是你与他之间，有什么必须绑在一起的缘由？”

步炎沉默一瞬，回答依旧简短：“他需要剑，我需要路。”

“路？”木擎苍手指在椅扶手上轻轻一叩，“通往哪里的路？漠州州主之位的路，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步炎看着他，没有回避：“都有。”

木擎苍似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不再深究。他转而看向木凌微：“你体内的柔水缠，解了么？”

木凌微点头：“已解。在澜州逐浪城得了水韵莲子，早已根治。”

木擎苍微微颔首：“解了便好。”

他语气转为严肃：“但毒解了，不等于麻烦结束了。你身上带着青木令，此物是五行共治之公器，关乎地脉，非一家私产。澜州旧染坊一事，江潮生已亲眼见你动用此令。如今你持令现身大会，他必不会罢休。怀璧其罪，往后行走，更需谨慎。非到万不得已，莫要轻易动用令中之力，更不可令其有失，予人口实。”

“凌微明白。”木凌微郑重应道。

木擎苍要说的似乎就这些。他端起茶盏，示意送客。

“该说的都说了。夜已深，回去歇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