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炎忽然极轻地蹙了下眉。心底竟有一丝陌生的空落。

往年除夕，霖州别庄里，木北辰与木凌微总会张罗年饭。哪怕简单，也总有归处；哪怕沉默，也有陪伴。

今年，他身在东暖阁，守着陌生城池与陌生人，履行着冰冷的职责。

她……在风歇居，此刻又在做什么？

同一时刻，风歇居。

这里没有甲胄，没有肃杀，只有廊下几盏红灯在风雪中轻摇，透出几分孤零零的暖意。

安伯与阿川贴的春联尚新，堂屋摆着一桌比往日丰盛的年夜饭，可围坐之人，心思全然不在饭菜之上。

木凌微坐在窗边，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茶杯。

窗外是磐石城沉沉夜色，雪落无声，却像压在心头。

这是她与步炎相处六年来，第一次没有一起过年。

以往即便他闭关修炼，也会提前出关，二人总会守在一起。

可如今，他在东暖阁，她在风歇居。

隔着的，早已不止几条街巷的距离。

“也不知道阿炎那边怎么样了……”她低声自语。

她明知东暖阁戒备如铁桶，明知他武功盖世，可道理归道理，挥之不去的担忧仍如窗缝寒气，丝丝缕缕沁入心底。

最初劫亲，是为阻止康越宁落入闻人培隶之手，是为破坏阴疆与朔方康家的勾结。那时，她是棋子，是必须护住的目标。可如今，闻人培隶倒台在即，自身难保。

康越宁早已从联姻棋子，变成了一个更微妙的存在——

一个被他们强行带出既定命运，却也因此失了归处的女子。

送她回朔方？康家内部倾轧不休，她嫡女身份加上这段“不光彩”经历，回去只会沦为新一轮政治筹码，再被许给另一个“闻人培隶”。

留她在磐石？以什么身份？闻人圣未过门的妻子？一个寄居在仇敌势力范围内的孤女？

同样尴尬，同样危险。

武力可扫平马贼，权谋可扳倒奸人，可如何安置一个活生生的人，如何兑现“护她周全”的承诺，远比对付敌人要复杂百倍。

“木姑娘。”金鹭凝温柔的声音打断思绪，递来一碟温热桂花糕，“安伯刚蒸的，你晚膳用得少，垫一垫。”

木凌微回过神，接过糕点勉强一笑：“多谢鹭凝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