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初刻，东暖阁内。

闻人圣立在窗前，指节轻叩窗棂。

“沧澜，”他转过身，声音低沉，“你守好这里，一步不离。越宁，你也留下。”

陆沧澜从榻边抬头，神色凝重：“你要去做什么？”

“去找嵩爷爷。”闻人圣眼中锐光一闪，“不能再等。我必须赶在二叔他们逼出东西前，把事捅到大族老面前，逼他们换一种了结方式。”

“可是……”康越宁不安道，“大族老会信么？万一乙弗凛公子他……已经说了？”

“所以更要快。”闻人圣语气沉重，“只要大族老在场，二叔和阴疆就不敢明目张胆刑讯逼供、罗织罪名。他们必须走明面上的流程。只要流程公开，我们就还有机会。”

他压低声音：“我会告诉嵩爷爷，二叔与苍狼部后山行秘术已是不妥，如今又私押人犯，有滥用职权、构陷他人之嫌。我要求在场见证，确保公正。嵩爷爷最重家族声誉，一定会答应。”

“至于乙弗凛……”闻人圣眼中掠过复杂，“我只能赌。赌他骨头够硬，赌他……不会出卖步炎。”

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出东暖阁。

祖宅，祠堂偏厅。

闻人嵩正在用早膳，一碗清粥，几碟小菜，吃得慢条斯理。见闻人圣未经通传径直而来，苍老眉头微挑。

“圣儿，何事如此匆忙？”他放下粥碗，语气平淡。

闻人圣上前躬身一礼，抬脸时已满是忧愤：“嵩爷爷，孙儿有要事禀报，关乎家族声誉，也关乎父亲安危！”

闻人嵩眼神微凝：“说。”

“二叔昨夜已抓获刺杀黑鲁使者的疑凶，是塞北胡人乙弗凛。”闻人圣语速加快，“但抓获后，他并未按律移交刑曹公开审理，反而将人扣在私设刑房，与苍狼部赤木、客卿阴疆连夜刑讯！”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嵩爷爷，黑鲁死在磐石城，此案事关两部关系，理应公开公正审理，以显我闻人家与漠州法度。二叔如此私设刑堂、动用私刑，一旦传出刑讯逼供、构陷栽赃的风声，外人会如何看我闻人家？苍狼部若借此发难，指责我们包庇真凶、审讯不公，又当如何？”

闻人嵩捻着念珠的手指顿住，目光变得锐利：“培隶当真如此行事？”

“千真万确！”闻人圣语气恳切，带着几分激动，“孙儿担心，二叔急于向苍狼部交代，或是为了打击异己，会用不正当手段屈打成招。届时即便凶手认罪，也难以服众，反而埋下大祸！父亲如今昏迷，州主之位空悬，若因此再生波澜，我闻人家何以自处？漠州何以安稳？”

他深深一揖：“嵩爷爷，您是家族定海神针，此事唯有您能主持公道！孙儿恳请您亲临州主署，过问此案，要求公开对质，让各方见证，以正视听，以绝后患！”

闻人嵩看了他一眼，缓缓站起身。

“备车。”两字出口，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去州主署。老夫倒要看看，培隶和那些塞北客人，这几天在搞什么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