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窑地窖，油灯如豆。

岑量带回消息已送达的回复后，便再次隐入夜色，在外警戒。

地窖里重归寂静，只剩三个清醒之人，与一个昏迷的乙弗凛。康越宁坐在干草铺上，双手抱膝，忍了再忍，终是小声开口：“步炎……岑大哥说消息已经送出去了，闻人公子他们应该收到了。那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去找他们汇合？你……你的药不是还能撑几天么？早点过去，让陆大夫给你看看，不是更好么？”

步炎没有立刻应声，盘膝闭目，似在调息。

唐晋崇看了他一眼，见他暂无开口之意，便转向康越宁，压低声音解释：“康小姐，事情没那么简单。步兄让送出的消息，核心是‘勿寻’。”

“勿寻？”康越宁眨了眨眼，“就是……不让他们来找我们？”

“对。”唐晋崇语气凝重，“闻人少主现在高调入城，一举一动都被闻人培隶的人死死盯着。他若派人四处找我们，立刻就会被警觉，顺藤摸瓜的风险太大。”

他瞥了眼角落昏迷的乙弗凛，声音压得更低：“步兄是全城通缉的白发劫亲者，凛先生是刺杀苍狼部使者的主谋，闻人培隶和阴疆掘地三尺都要找。我们任何一个暴露，都是灭顶之灾。”

康越宁脸色微微发白，下意识攥紧衣角。

“如果现在贸然去风歇居汇合，”唐晋崇继续道，“第一，转移路上可能被巡逻队发现；第二，风歇居早已被监视；第三，一旦被人跟踪过去，闻人少主、陆大夫他们，全会被拖下水。到时候不是救人，是害人。”

康越宁抿紧唇，这才明白，自己只想着团聚，却没算到这层层杀机。

“那……我们送‘勿寻’，是为了保护他们？”她轻声问。

这时，步炎缓缓睁眼。他目光落在跳动的火苗上：“等。”

“等？”康越宁不解。

“等他们，先动。”步炎言简意赅，“闻人圣回城，必有动作。那时，所有人目光都会聚在他身上。磐石城暗流被搅乱，武备府的监视就会出现空隙，或是被引去别处。”

唐晋崇立刻会意，向她补道：“步兄的意思是，等闻人少主主动出手，制造混乱、吸引火力。等二爷的注意力全被吸走，才是我们行动的最佳时机。我们说‘勿寻’，既是保护他们，也是告诉他们：我们暂时安全，不必冒险，静待时机即可。”

康越宁恍然大悟：“所以……我们不是不去，是等一个最安全、最不容易被发现的时刻？那个‘待机’，就是等这个？”

“嗯。”步炎淡淡应了一声，重新闭目。

地窖安静下来，只剩油灯细微噼啪声，和乙弗凛微弱却平稳的呼吸。

康越宁抱着膝盖，默默消化这一切。

她忽然觉得，以前那些话本里的英雄救美、莽撞闯阵，在真正的江湖与权谋面前，幼稚得可笑。

这里没有简单对错，没有鲁莽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