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康越宁醒来，刚踏出门，习惯性往步炎那边看了一眼便愣住了。

步炎盘坐在短榻上，闭目调息，周身寒气比往日淡了许多。最让她吃惊的是他的头发。

她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那满头刺目的霜白，此刻竟变回了她熟悉的墨色。

“步、步炎……”她小声唤道。

步炎睁开眼。

康越宁指着他的头发，嘴巴张了又合，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头发变黑了！”

步炎抬手，捻起一缕垂在肩侧的发丝，目光落在发梢。

药，确实有效。

融雪丹药效绵长，步炎盘膝调息的第三日一早，杂货铺后院静得只剩尘埃在光柱里浮沉。

但康越宁快憋疯了。

话本翻烂，墙角数遍，连步炎那张冰面具上的细微纹路，都快被她盯出花来。

前堂隐约的市井声像钩子，一下下挠着她的心。

步炎闭目如石像，唐晋崇和岑量昨日就出门打探，郭掌柜在前头应付生意，这方寸小院里，只剩她和一院死寂。

她先是把屋里几本旧话本又翻了一遍，连夹页里的小字批注都读了三回。

实在无事可做，便蹲在墙角看蚂蚁搬死虫，一看就是半个时辰，到最后连蚂蚁走哪条路线都背下来了，那只虫还没搬完。

她站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从东墙到西墙，七步；从南墙到北墙，五步。来来回回走了几十趟，走得自己头晕眼花。

“步炎……”她终于忍不住，凑到他跟前小声唤。

步炎没睁眼。

“步炎，你饿不饿？渴不渴？”

“不。”一个字，轻淡又决绝。

康越宁瘪了瘪嘴，退回桌边坐下，双手托腮望着窗外漏进来的那一点点天光发呆。

话本里被大侠救走的姑娘，后来都怎么样了？

有的隐居山林，种花养草；有的改头换面，开家小茶馆，暗中助人；再不济，也能在客栈里听听江湖传闻，看人来人往。

哪有像她这样，跟坐牢一样。

她想起家里那个比这院子大上十倍的花园，想起自己堆满话本杂书的闺房，想起丫鬟小翠总在耳边唠叨“小姐，老爷说了，今日不能出门”。

那时候只觉得憋闷，现在想来，那点憋闷里，至少还有阳光、花香，还有能自由走动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