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风雪稍歇。

步炎与雪仙继续往玄雪岭深处走。越靠近那三座并排雪峰，寒气便越刺骨，连呼出的气，都在瞬间凝成细碎冰晶。

午后，他们终于站在了雪峰脚下。

眼前是一片被三座雪峰环抱的巨大冰谷，谷底平坦，覆着厚雪，中央隐约露出几处黑岩，像从冰层里刺出的獠牙。

最怪异的是，这里的冷，不只是冷。

步炎一踏入冰谷，便察觉到一股异样波动——寒气里裹着古老而沉寂的“意”，仿佛这片冰谷本身有生命，正在沉睡中缓缓呼吸。

“这里……不太一样。”雪仙裹紧他的外袍，声音微颤，“不只是冷，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是不是顾前辈当年在这里，留下了什么气息？”

步炎点头，目光警惕扫过四周，沉声道：“不好说。顾前辈在此居住十年，留下的剑意与气息，或许还未完全消散。小心些，别乱碰谷中东西。”

冰谷静得可怕，连风声都被吞掉，只剩两人踩雪的“嘎吱”轻响。

两人沿谷底缓缓前行。

一炷香左右，步炎忽然停步。

前方雪地里，露出一角残破木檐。他快步上前，拨开积雪，一座几乎被冰雪埋住的小木屋，渐渐显露出来。

木屋极简陋，粗木搭建，屋顶塌了大半，只剩几根梁柱勉强撑着。门板歪斜，窗棂破碎，显然荒废多年。

可不知为何，步炎看着它，心头莫名涌起一阵熟悉。

仿佛很久很久以前，他来过这里。

“这是……”雪仙跟上，眼中微讶，“有人住过？看这模样，荒废不少年了，会不会就是顾前辈当年住的地方？”

步炎没应声，推开歪门走了进去：“大概率是。这附近除了他，不会有其他人在此久居。”

屋内积满冰雪，陈设简单到极致：一张石床，一张木桌，一把椅子，一个早已冷透的火塘。石床上铺着腐朽兽皮，木桌上放着一只破陶碗，碗底还留着干涸茶渍。

一切都停在主人离开那天，像时间在这里冻住了。

步炎走到木桌前，手指拂过桌面。灰尘下，刻着几行字。

字迹苍劲，深嵌木纹，历经多年风雪，依旧清晰：

“极寒之尽，非死即寂。”

“寂灭之中，方见新生。”

“十方皆寂，唯剑长存。”

——顾天南，留于玄雪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