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荒戈台方向仍有青烟袅袅。

秦岳派去盯梢的人赶回据点，躬身禀报：“寨子烧了大半，死了三十多人，剩下的马贼四散逃了。袁一刀没走，带着残部往磐石城去了。”

“他这是去找闻人培隶。”闻人圣放下茶盏，淡淡一笑，“正好，让他带句话。”

迟凰挑眉：“带什么话？”

“告诉他，砾阳城不是他想动就能动的。”

秦岳咧嘴一笑：“少主这话，够硬气。”

闻人圣转向廊下的步炎：“步兄，昨晚袁一刀，你为何留他性命？”

步炎目光平静，开口：“他会再来。”

迟凰一怔：“再来送死？”

步炎摇头：“不是送死，是报仇。”

闻人圣略一思索，点头：“有道理。留着他，让他带着恨意回去。闻人培隶若是聪明人，就该知道掂量轻重。”

陆沧澜挠了挠头：“什么意思？”

“意思是，闻人培隶现在清楚，我们不好惹。”闻人圣轻摇折扇，“他想动砾阳城，就得先算一算，代价够不够。”

被救回的二十三人，已由秦岳安排在城中安顿。

这些人里有商贩、脚夫、附近村落的农户，还有几个来路不明的外乡人，被掳走短则三五天、长则半个月，个个面黄肌瘦，虚弱不堪。

陆沧澜一上午都在给他们诊伤。

“这个腿断了，得养三个月。这个发热不退，要立刻服药。这个……”

他抬头看向面前的年轻男子，微微一怔。

对方也看着他，轻声笑道：“陆大夫，又见面了。”

陆沧澜瞬间认出——这人是昨晚地窖里最后出来的那个，腿受了伤，还追问恩公姓名。

“你的腿……”

“没事，只是崴了一下。”彭五笑了笑，“能走。”

陆沧澜蹲下检查，确是扭伤，并未伤骨，松了口气：“你叫什么？哪里人？”

“彭五，金州人。来漠州做点小生意，生意没成，差点把命丢了。”

陆沧澜点点头，开好药递给他。

彭五接过药，忽然压低声音：“陆大夫，昨晚救我的那位……是步公子吧？”

陆沧澜一愣：“你怎么知道？”

彭五笑了笑，没答话，目光却下意识往院中一瞥。

步炎正立在廊下，静静望着这边。

彭五与他目光一碰，连忙低下头，一瘸一拐地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