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惊鸿的心猛地一缩。

步炎这不是逞英雄，只是在最残酷的规则里，用最狠的方式，护住两人唯一的生机。

她蹲下身，拿出悄悄带来的伤药，手指微颤着触到步炎的伤口。步炎身形微僵，却没有躲开。

“疼么？”她轻声问道。

“不疼。”步炎答得平静。

陆惊鸿却知他在说谎。四十棍，足以打残普通人。

她轻柔地上药、包扎，动作谨慎得像怕碰碎一柄剑。

全程两人皆未言语，唯有呼吸交织，心跳在黑暗里悄悄共鸣。

“殿下这个人……”陆惊鸿忽然开口，打破沉默，“比我们想象中，要可怕得多。”

步炎应了一声：“喜怒无常，杀伐随心。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走。”

“那我们……还要继续杀他？”陆惊鸿问道。

“必须杀。”步炎语气毫无动摇，“军令状、身份、局、活路……我们没有选择。但在那之前，我会带你活着走出去。”

陆惊鸿手上动作一顿，心脏重重一跳。

她忽然懂了，自己为何会被白日那一跪、那一替刑牢牢牵动。也许并非因为温柔与照顾，而是步炎身处何等炼狱，都会把活的机会，先推给身边的人。

她低下头，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轻轻应了一声。

收拾好药瓶，陆惊鸿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向昏灯之下的身影。

“步少侠。”

“嗯？”

“谢谢你。这一次，我会记住。”

步炎背影微顿，没有回头，只淡淡道：“走。”

陆惊鸿推门没入夜色，悄无声息离去。

营房内重归寂静，灯火将步炎的影子拉得很长，沉默，却并不孤单。

绝境之中，两把刀相依。

而他们谁也不知道，客栈最高处那扇漆黑的窗后，一道月白身影静静立在阴影里，望着护卫营房的方向。

太子金澜漆黑的眸底，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烦躁与暴戾，仿佛有什么东西，刺到了他最不该触碰的地方。

天刚蒙蒙亮，步炎便按规制起身，深青护卫服穿得整齐，脊背依旧挺直，仅转身抬臂时，动作滞涩一瞬。

四十棍伤在皮肉，却震及筋骨。

可在这支虎狼之师里，弱，就是死。

陆惊鸿天不亮便守在药材车旁，心不在焉地整理药箱，眼神总不自觉飘向营地入口。

直到那道挺拔身影出现，她悬了一夜的心，才轻轻落了半分。

四目短暂一碰，又同时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