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末，老渔渡。

天光未破，几艘破旧渔船歪歪靠在浅滩，缆绳浸在墨色江水里，随波轻轻晃荡。

雷涛的船停在最外侧，船头包着厚铁皮，船身刷着深褐桐油，混在废船堆里毫不起眼，却透着一股能扛风浪的结实劲。

雷涛蹲在船头抽烟。他五十多岁，精瘦如铁，脸黧黑褶皱，一双眼亮得像夜里守礁的老鱼鹰，半点睡意都无。

见闻人圣带人过来，他只抬了抬眼皮，烟杆在船帮上轻轻一磕，开口道：“上船。潮水不等人。”

五人鱼贯登船。

步炎最后踏上跳板，目光扫过船身。

吃水线深，龙骨加固，显然是专为险道改装过的船。

雷涛解缆，长篙一点，船身顺滑离渡。升帆、借风、转舵，一气呵成，船速渐渐提了起来。

“进盲水道前，我把话说在前头。”雷涛掌稳舵轮，语气冷硬，“水道里暗礁如狼牙，水鬼漩专吞活人。我敢走，是我爹、我爷都死在里头，我熟。你们敢跟，生死自负。折在里面，我连尸首都未必捞得回来。”

闻人圣点头：“雷叔，规矩我们懂。你只管掌船，其余我们自己扛。”

雷涛不再多言。船顺江疾行，两岸景物模糊成黑影。

当天边泛起一抹蟹壳青时，江面陡然收窄，两侧山崖如刀劈斧削，直插墨绿色的急流之中。江面急转，水流浑浊狂暴，浪头拍在崖壁上，发出空洞的轰鸣。

盲水道入口，到了。

“抓紧！”雷涛低喝一声，猛地扳动船舵。

船身剧烈倾斜，借着水流与风力，硬生生挤进这道狭窄如咽喉的水道入口。

天光仿佛被瞬间掐断，四周陷入昏蒙。雾气浓得化不开，裹着水腥与腐草气息，往口鼻里猛钻。

水道内景象诡异至极：水面看似宽阔，却布满大小漩涡，水色深黑不见底，只有涡心偶尔翻起一抹惨白；两岸不是山壁，而是犬牙交错的黑礁，嶙峋狰狞，几乎贴到船身。

雷涛死死盯着水面，一言不发，双手稳如磐石，不断微调舵向与帆角，让船沿着一条常人肉眼根本无法分辨的曲折路线前行。

船身数次擦着礁石掠过，石面上湿滑的青苔近在咫尺。

步炎立在船头，右手按在剑柄上，永夜寒渊内力缓缓流转，将刺骨阴湿寒气挡在体外。

那些漩涡转向不一，互相拉扯撕扯，形成混乱暗流，小船行在其中，随时可能被卷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