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浪城，临水小院。

丑时三刻。运河上最后一艘夜船泊岸，水巷沉沉，连橹声都已寂灭。灰隼立在窗前，手指搭着窗棂，屋内未点灯。

身后两道气息落地，衣袂带风，一轻一沉。

灰隼没有回头，只淡淡道：“失手了。”

花钰奴站在门边，袍摆还沾着寒潭带回的冰屑，未化。花镜奴在她身侧，帷帽压得极低，那只共生的畸形手垂在阴影里，手指微微蜷曲。

灰隼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为何？”

“寒潭有古阵。”花钰奴语气平淡，“水千浮亲自启动，将我们逼退。”

“迟凰呢？”

“她也来了。”她话音微顿，“护着步炎。”

灰隼没有问原因，花钰奴亦没有多解释。

任务失败，便是失败。理由再多，也只是败了。

“二十天赶路，刚落地便动手，本就不是让你们必杀。”他从窗边踱回桌后，缓缓落座，“试探而已。”

“但他中了我的铁髓穿。”花钰奴道，“毒已深入骨髓。十二个时辰，神仙难救。”

灰隼眸色微动，他轻声道：“十二个时辰……”他靠向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叩两下，“那就不必急了。”

窗缝漏进一缕夜风，吹起案上澜州地图一角。他抬手按平，抬眼忽然话锋一转：“洪影还在城西旧染坊？”

花钰奴微怔。这话，本不是问她。

只见阴影里，一道身影缓步走出，垂首低眉：“是。这大半月寸步未出，一直在等。”

“等什么？”花钰奴问道。

“等他师姐。”寂枭说道。

灰隼嘴角极轻地一勾，说道：“等你们。”

花钰奴眉峰微蹙。

“九幽玄土功反噬剧烈，”寂枭继续道，“他已是强弩之末。主上，是否让他暂回漠州休养？”

灰隼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窗外沉沉黑寂的水巷，似在衡量什么。良久，才缓缓开口：“让他继续等。”

他收回目光，落在花钰奴身上：“你们去见他一面。”

花钰奴抬眼：“何时？”

“今夜。”灰隼语气平静，“现在。消息告诉他，步炎活不过十二个时辰了。他那个同归于尽的法子，用不上了。”

花钰奴颔首：“知道了。”随即带着花镜奴转身离去。

城西，旧染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