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将至，寒髓潭。

月光穿不透氤氲寒雾，视野被压在三五丈内，再远便是翻涌的灰白。潭水黑沉如墨，不起半丝涟漪，静得像一块永不消融的玄冰，阵阵寒气直钻骨髓。

陆沧澜搓着冻僵的手指，往掌心呵出一口白气。雾气刚出口，便凝成细碎冰晶，簌簌落地。他低声道：“这地方……比雾隐潭还邪门。”

闻人圣蹲在潭边青黑巨石上，折扇收拢，以扇尖在石面勾勒。闻言头也不抬：“雾隐潭是古阵失控，阴寒外泄。这里本就是一口井，直通地脉极阴之处。这寒气，就是它的呼吸。”

他扇尖指向潭心：“看见那淡蓝光晕了么？是弱水玄气。子时阴气最盛才会显现，寻常内力一碰就散，血肉之躯沾到，十息冻成冰雕。”

步炎立在两人身后三步处，沉默望着潭水。右手一直按在左肋下。厚厚绷带之下，针刺般的抽痛一阵阵往上涌。

倒不是伤口崩裂，是身体在警告——

这地方，对他这修至寒功法的人，同样不友好。

“直接下？”陆沧澜看向步炎。

步炎摇头。他走到巨石旁，目光落在石面闻人圣标记的草图上。“先试。”

“怎么试？”陆沧澜摸出几支小瓶，“我带了引兽散，或许能逼它露头。”

“不行。”闻人圣否决，“一旦激怒，我们连反应余地都没有。”他转向步炎，“步兄，我用地脉术探路，你以寒气为引，如何？动静小，可控。”

步炎沉吟片刻：“可。”

他走到潭边，俯身，食中二指并拢，轻轻点入水中。

没有水花。触点一瞬，一层薄冰以指为心，飞速蔓延，眨眼覆住方圆三尺水面。

冰层幽蓝，与潭底玄黑形成刺目对比。

步炎闭目。透过冰层，水下十丈的流动、温差，以及那股沉眠的压迫感，一一映在心神上。

它就在下面。盘踞更深处，如卧山。

“找到了。”步炎睁眼，压低声音，“正下方，二十丈。未醒，但灵觉极锐。”

闻人圣点头，折扇一转，扇尖亮起一点土黄微光。

他蹲身按在湿泥上，闭目感应。风掠过潭面，只余薄冰开裂的细微脆响。忽然，闻人圣眉头一皱：“不对。”

“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