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两人。气息绵长，是高手，但无杀意。

“姐姐……”一个极轻的女声，带着迟疑。

另一道冷声低斥：“莫要多事。”

步炎透过湿发缝隙一瞥，只见两袭宽大黑袍立在数丈外，两人挨得极近，衣袖下似有牵连。他只扫一眼，便重新落回水面。是残疾，是异类，于他，无分别。

“这位公子，”冷声女子淡淡开口，“打扰了。我姐妹迷路，请问老槐坡该如何走？”

老槐坡。

步炎心底冷笑，缓缓摇了摇头，却一言不发。

冷声女子沉默，目光扫过他满身伤口。另一道目光，却轻得发烫，烫得吓人。

花镜奴屏住了呼吸，视线像被磁石死死吸住，粘在溪边少年身上。

晨光落在他湿透的背脊，皮肤苍白近乎透明，泛着玉石般冷润的光。而这完美玉上，横亘着一道狰狞伤口，右肋皮肉翻卷，血痂在苍白肌肤上红得刺目。

那是死亡的印记，也是生命力最狂烈的证明。

她喉咙发干，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发疼。三十二年，见惯血腥与苦痛，唯独眼前这一幕，让她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他像一尊从血池里捞出来的神像。濒临破碎的死寂，对万物视若无睹的冷漠，在他身上奇异地相融。

她贪婪地描摹他低垂的眉眼、滑落水珠的鼻梁、紧抿的薄唇，视线一路往下，落进锁骨下的伤口。

想舔那滴血。想碰那片冰冷苍白。想看看这双深不见底的眼，若染上她的影子，会不会起一丝波澜。

念头荒谬、大逆不道，却如野火燎原，烧得她手指发麻、掌心渗汗。

“走吧。”姐姐的声音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花钰奴察觉到相连手臂的颤抖，眉头紧锁，“收起你的心思。”

“我……我没……”花镜奴小声辩解。

“那小子满身血腥，绝非善类。”花钰奴盯着她，“别忘了主上的吩咐，别忘了我们的身子。澜州不是做梦的地方。”

花镜奴低下头，看着自己畸形的手指，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声轻应，却在心里扎了根。

她被姐姐拉着转身，每一步，回头的冲动都强一分。

林间，步炎始终未动。

直到两道气息彻底融入雾中，他才缓缓掀起眼皮。

刚才那道目光太烫，像带刺藤蔓，刮过皮肤。

他忍不住低头看向溪水倒影，想看清自己究竟狼狈到何种地步。

可倒影里只有他苍白的脸，和身后空寂树林。除了血污与冷漠，并无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