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末的逐浪城，湿气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午后阳光穿过水雾，落在听雨楼二楼雕花窗棂上，泛出一片柔和白光。

闻人圣将几份誊抄整齐的文书，平铺在八仙桌上。

“这是浮水堂近三年的义诊记录。”他手指轻点最上方一页，“水千浮每年必亲自坐镇，巳时正开诊，雷打不动，只接前十位重症。我们要想让木姑娘顺利就诊，五月初一那天，必须在巳时前赶到，还得确保她能挤进前十。”

木凌微端坐一旁，闻言轻轻颔首：“我明白。只是这前十……，恐怕早已被各方势力预定。”

“不错。”陆沧澜拿起一份文书，眉头紧锁，“即便我们排到，他若借口柔水缠非急症重症，随口一句名额已满、药石无医，将我们打发，我们又能如何？当场翻脸？翻脸也拿不到莲子。”

“所以，光排队不够，我们还要第二步棋。”闻人圣从袖中抽出一张薄笺，推到桌心，继续道，“水千浮最近寝食难安。不为义诊，为一批茶。”

“茶？”木凌微抬眸，微感诧异。

“霖州名山县的蒙顶仙芽，是贡茶。”闻人圣修长手指点在纸笺上，“本该上月抵港，因名山暴雨耽搁。如今改走陆转水，三日后——也就是五月初一前两日，抵达东码头。但问题不在茶。”

陆沧澜问道：“问题在哪？”

步炎一直倚在窗边，这时转过身，目光扫过纸笺，又望向楼下河道里缓缓驶过的乌篷船，淡淡开口：“问题在于，这批茶运得不干不净。”

“步兄一猜便中。”闻人圣赞道，“名山地理司有位匠人，姓李，擅绘水脉，一月前失踪。他接的最后一桩活，是应一位澜州贵人之请，复原一份古水脉图。之后，便连人带图，一起没了踪影。”

步炎目光微凝：“那人在船上？”

闻人圣点头：“极有可能。水路运茶最寻常，藏图也最隐蔽。水千浮把图压在茶船底舱，借官船之势，运这烫手山芋。”

陆沧澜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我们去给他护船？可他犯得着我们护么？以浮水门在逐浪城的根基，保一条船，不至于这么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