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楼，清晨。

步炎睁开眼时，天还未亮透。

窗外的运河笼在灰蒙蒙的雾里，只有零星船夫的号子声，从雾深处飘来，又消散在雾深处。

他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大堂已经有了动静，一些赶早船的客商捧着热粥低声谈着生意，掌柜在柜台后拨着算盘，算珠清脆，在清晨的空气里一跳一跳。

陆沧澜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两碗白粥。

“步兄，吃点东西。”

粥熬得稠糯，撒着细碎葱花，热气腾腾。

步炎接过，在窗边坐下。

“步兄，我……”陆沧澜捧着碗，语气有些犹豫，“我一会儿去汪府。”

“嗯，一起去。”步炎喝了一口粥，语气平静，“木凌微也去。”

陆沧澜一愣，粥险些洒出来：“凌微她身体……”

“正因为身体不好，才不能单独留下。”步炎放下碗，“灰隼知道我们在澜州。留她一个人在客栈，等于送死。”

话音刚落，木凌微恰好从隔壁房间走来，轻声道：“我能走。我不放心陆大哥一个人。”

陆沧澜看着两人坚定的神色，最终重重一点头：“好，一起去。”

三人用过早饭，一同下楼。掌柜看见他们，笑着迎上来：“三位早啊，这就出门？”

步炎开口：“掌柜，若是有人来找我们，就说我们出去了，去向不知。”

“明白，明白！”掌柜连连点头。

走出听雨楼，四月的晨雾正浓。

三人走在街上，如同走在一场醒不来的梦里。

五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只有自己的脚步声，与远处码头隐约的船笛。

湿气极重，不过片刻，鞋面便沾了一层湿冷。

约莫半盏茶功夫，穿过几条寂静街巷，汪府高大的轮廓终于在浓雾中显现。

朱红大门紧闭，门楣悬着黑底金字的“汪府”匾额，门前一对石狮肃立，门廊下的气死风灯，在雾气中晕开一团昏黄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