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晨风吹过，那老汉身上的粗布单衣空荡荡地鼓起，如同挂在衣架上一般。

步炎心头一跳，身形一闪，掠过矮墙，落在隔壁院中。

当看清老汉真容的刹那，步炎瞳孔猛地一缩。

那不是人。

那是一具干尸。

全身血肉精气，仿佛在一瞬之间被抽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层枯萎的皮紧紧裹着骨头。

可脸上神情依旧凝固，双眼直直望着村口方向。

步炎猛地回头，望向村子各处，呼吸骤然停滞。

溪头村不大，统共不过几十户人家。站在高处放眼望去，目力所及之处——

没有活人。

没有尸体。

只有白骨。

每一间敞开的屋门内，每一个墙角，每一张床上……都是蜷缩着的惨白骸骨。

有些骸骨还保持着生前劳作、吃饭、起身穿衣的姿态。

一夜之间，尽数被百鬼夜行阵吸食殆尽，化作邪阵养料。

这一刻，晨光才真正照亮这片死地。阳光明媚，洒在满地死寂的白骨上，却显得格外刺眼。

木凌微站在远处，透过矮墙看见这一幕，猛地捂住嘴，再也无法忍受，趴在陆沧澜背上剧烈呕吐。

陆沧澜也看得浑身颤抖，那张平日总带笑意的脸，涨得通红，随即又一片煞白。

“这……这是人做的么？这还是人么？！”

步炎立在满地白骨之间，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

这就是洪影口中的大阵。

那个吴村长为了所谓报仇，亲手献祭掉的一整个村子。

步炎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杀意。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回隔壁，对着陆沧澜与木凌微摆了摆手。

“走。”只有一个字，裹挟着千钧寒冰。

三人沉默着走出村口。

“先去三十里外的驿站。”陆沧澜背起木凌微，脚步有些踉跄，“到了那里……我要给州主署写封信。这么大的人命案子，州主署那边……不能不管。”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死寂，眼底闪过刻骨痛恨。

“那个洪影，跑不远。”

步炎没有接话，只是默默擦拭手中封雪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