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沧澜并未插话，继续听她道：“她还说，步炎练的功法，每进一层，心性便冷一分。我爹故意把他养成这般模样，让他变成一把没有感情的刀，一把只会执行命令的兵器。而我，就是拴住这把刀的最后一条锁链。”

陆沧澜放下茶杯，许久才道：“你信么？”

木凌微摇头，又点头，最后苦笑：“我不知道。舅舅说，我爹当年确实疯了一般寻找活木之心。他们也说，我就是。可若真是这样……我爹临终前将我托付给步炎，到底是因为信他，还是……早已把他算计成我的保镖？”

她抬起头，眼圈通红：“陆大哥，我害怕。我怕步炎为我做的一切，都只是因为我爹的安排。我怕他根本不是真心想护我，只是在执行命令。我更怕……我更怕我自己，真的只是他生命里的一个任务，一个枷锁。”

眼泪再次落下，她急忙擦去，声音却止不住哽咽：“如果是这样，那我还有什么资格……让他一次次为我受伤？有什么资格……让他为我拼命？”

陆沧澜静静听着，等哭声渐渐低下去，化作压抑抽泣，才缓缓开口：“凌微，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步炎时，是什么感觉么？”

木凌微茫然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他。

“我觉得他像一块冰。”陆沧澜道，“一块在雪地里埋了太久、早已冻透的冰。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他抱着你走在雪地，每一步都稳得像尺子量过。那时我以为，他本就是这样的人，冰冷、麻木，只懂执行命令。”

他眼神变得复杂：“可后来，黑风涧、落霞药谷、鹰愁谷，他为你周旋，为你拼命。”

陆沧澜看着木凌微，一字一句：“凌微，一个人是不是真心，不是看他说什么，是看他做什么。步炎为你做的这些事，早已超出执行命令的范畴。若这都不算真心，这世上，恐怕就没有真心了。”

木凌微怔怔望着他，眼泪无声滑落。

“至于你爹……”陆沧澜轻叹一声，“我不认识木北辰，不知他是怎样的人。但我知道，这世上有些事，并非非黑即白。他或许确有算计，或许真将你与步炎视作棋子布局。可那又如何？”

他向前倾身：“你是活生生的人，步炎也是。你们有血有肉，会疼会哭，会怒会喜。这一路同行的情分，是你们自己的，不是你爹能算计出来的。就算他当初真有安排，时至今日，那些安排，也早已被你们走成了自己的路。”

木凌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凌微，”陆沧澜声音忽然放轻，“有些话，我本不想说。但既然说到这里，我也说说我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