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凰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酒杯，余光瞥见角落里独坐的枯木老者，正慢条斯理地剥一粒花生米，手边那根刻痕乌木拐杖格外扎眼。

火光爆了一瞬。映亮了老者枯瘦的脸，也照亮了柜台后，林娘子那双骤然抬起的眸子。

迟凰不动声色地凑到步炎身边，压低声音道：“这地方不对劲。”

步炎抬眸，目光掠过柜台后算账的林娘子，又淡淡扫过角落里的老者。

迟凰冷笑一声：“那老头面前的那碟花生米，粒数没变，酒却少了一半。他根本没吃，只是拿着杯子听。咱们每一个字，都落进他酒里了。”

步炎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枯木老者。枯木老者恰好端起酒杯，似有所感，浑浊的眼睛朝这边瞥了一眼。

四目相对的刹那，枯木老者端杯的手微一抖，酒液晃出几滴落在衣襟上，随即又低下头去，仿佛刚才只是无意一瞥。

“不止他。”步炎收回目光，“楼上第三间房，窗缝后有人。右手边墙角阴影里，原本有人，走了。”

迟凰挑眉：“什么时候？”

“说话的时候。”

“现在呢？”

“风里没味道了。”

迟凰笑了：“行啊冰块脸。那咱们……”

“睡觉。”步炎起身，“今晚我守夜。”

“我也……”

“你睡。”步炎打断她，“明天要赶路。”

迟凰张了张嘴，最终没反驳，哼了一声，转身上楼去了。木凌微喝完药，脸色依旧苍白，对步炎点了点头，也跟着上了楼。

陆沧澜本来还想说什么，被步炎一个眼神堵了回去，只得嘀嘀咕咕地上了楼。

“盖好被子。”步炎说。

陆沧澜脚步一顿，没回头，嘴上嘟囔着：“知道了，比我外婆还啰嗦。”

三个商贩喝完酒，摇摇晃晃回了房。

枯木老者又坐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才慢吞吞起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挪地上了楼。

经过步炎身边时，拐杖在青砖上重重一顿，一道极淡的土属气劲若有若无地扫过步炎肩头。步炎连眼皮都没抬，身侧的封雪剑却轻轻嗡鸣了一声。

厅堂里渐渐安静下来。林娘子熄了柜台上的灯，只留火塘里跳跃的火光，映得厅堂忽明忽暗。

步炎回到二楼。陆沧澜已和衣歇下，鼾声渐起。步炎在靠窗的椅中坐下，封雪剑横放膝前。从这个角度，透过窗纸的微光，恰好能瞥见楼下厅堂入口与客栈后院的一角。

他闭目凝神，永夜寒渊内力缓缓流转，灵觉铺开，笼罩了整座客栈的动静。

二楼，天字三号房窗后，那道气息还在，很轻，但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