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珍楼后巷。交割区的喧嚣被隔在前头，越往里走越安静，回廊幽深，灯火昏沉，守卫一个隔一个肃立，眼皮都不抬。

步炎借着廊柱与灯影之间的暗处潜行，灵觉收作一线，死死粘着前方那股锐金阴气。

灰袍人交割得极快，接过紫檀木匣，转身便走。

步炎正要跟上，余光瞥见另一人从交割室走出。

柳其寒。拍下皮甲的那个人。

他手里没有包裹，步履也从容。行至回廊口，他脚步微微一顿。目光扫过步炎藏身的那片阴影，嘴角微弯，随即坦然离去。

步炎心头一凛，可眼下顾不上别的。他身形一晃，掠出侧门。

门外是条僻巷，杂物堆积，一盏风灯挂在檐下，昏黄地照着半条巷子。灰袍身影在巷口一闪，左拐。

步炎衔尾跟上，不远不近。那人拐弯前，脚步从不减速，落脚却次次踩在积水边缘绕开水声。

这绝对不是赶路的走法，分明有经过专业训练。

越走越偏。两边的房子低矮破败，灯火渐渐稀了，空气里的尘灰和湿气越来越重，混着些烂菜叶和阴沟的味道。前方灰袍人毫无征兆，拐进了一条死胡同。

步炎骤然刹住，背贴着墙，灵觉探进去。

巷子尽头是高墙，墙根杂物狼藉。灰袍人的气息……散了？

不，是刻意化进了这一巷子杂物腐朽的气息里，均匀，稳定，像盐撒进沙地，捞不出颗粒。

被发现了。有埋伏。

步炎没有进巷，翻身掠上矮檐，伏低俯瞰。

月暗，巷黑，什么都看不见。他索性闭上眼，只用灵觉一点一点勾勒全貌。

空气的流动不对。箩筐后面的气流是凝滞的；某个墙角藏着微不可察的呼吸震颤；霉味底下，硝石与铁锈的气味呈三角分布，死死锁住巷口。

至少三个人。布的是口袋阵。

步炎伏在瓦上，一动不动，灵觉提到极致。瓦片的凉气透过衣衫往背上渗，他数着自己的呼吸等。巷中死寂，静得能听见风把一张碎纸从街头刮到街尾。

时间一点点流过去。

嗖！嗖！嗖！

破空声骤起！墙头、杂物间爆射出乌黑细针，夜色里几不可见，覆满了巷口，也覆满了步炎原先立身之处。

针未至，步炎已倒射而出。

封雪剑出鞘半尺，寒气炸开，在身周布下一层冰雾气幕。

叮叮叮……！

毒针遇霜偏斜，叮叮当当钉进墙里地里，细微的腐蚀声从墙根四下响起。仍有数枚穿过冰雾缝隙，直扑面门。

步炎手腕微抖，剑鞘连磕几下，将毒针尽数击飞。一枚针尖擦过面具，带过一缕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