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霜未消，村寨清寒。

静室门槛处，地脉的暖意撞上窗外的霜气，凝成一片薄雾。

片刻后，门被推开。

“木姑娘，今日感觉如何？”陆沧澜人未进门声先到，肩头落着霜，背着个颇沉的药篓，身后跟着端药碗的苏木香。

木凌微半倚床头，面色仍是失血后的白。

她放下手里的青木医谱，动作迟缓，目光落向那个药篓。

“疼得轻些了。”

“气色红润了些，看来这地脉泉水比那什么千金方还灵。”陆沧澜放下药篓蹲下，手指捻开一株茯苓的泥土，露出下面一小块暗红如凝血的部分，“瞧瞧，霜打过的茯苓，芯子还是红的，药性最敛，正合你现在虚不受补的状况。”

木凌微的目光随他的手指动了动，没说话。

苏木香在榻边坐下，药碗温热。她并指虚悬碗口，淡青气息渗入汤药，药汁无风自动，旋成一道小小的涡流，将药渣与浮沫分开。

“新调的方子，加了灵犀草蕊，利伤口生肌。”

她收回手指，涡流平复，药色澄澈了三分。舀起一勺，轻吹了吹，递到木凌微唇边。木凌微前倾，就着她的手咽下两口。喉间的苦和伤处的痛，让她眉心微蹙。

陆沧澜凑近嗅了嗅：“灵犀草蕊清热，青木汁活血，正好化你体内的寒金瘴。不过……”

他从怀里掏出本边角磨毛的《毒经》，“若能再加一味雪绒花，驱毒之力能上一阶，还不伤青木药性根本。”

苏木香沉吟道：“雪绒花性极寒。用在寒毒之人身上，是以毒攻毒，还是雪上加霜？”

陆沧澜快速翻到某页，手指点在一行字上：“《毒经》有云：寒到极致，便生阳。我在北地见过冻僵的人，救活后反倒比常人更耐寒。死过一次的人，命都硬得很！”

苏木香放下药碗，接过细看：“青木功法讲顺势而为，如此，岂不损其本味？”

陆沧澜低头，若有所思。

药香苦涩，钻进鼻腔。木凌微看着碗中深褐的药汁，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用药如用兵，知进退，明攻守。

她看着自己苍白的手背，青色血管清晰可见，轻声插话：“药之一道，或顺势而用，或逆势而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