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码头上，周全站在最前面，身后列着三四十名苍雷兵。他们没有列成方阵，只是沿码头边缘松散地站着，各自握着武器，目光投向远处那道正在变大的船影。

清晨的光线落在那艘船上，帆还没有完全升起，船头划开一层平稳的水波，朝着码头方向慢慢靠近。周全没有回头，他的目光落在船上，确认着它正在按预定的路线驶来。

穆凌昆站在他身旁几步远的地方，背上挎着那对重新擦过的双刀，衣摆被海风掀动了几下又落回去。端木庄和维扎德站在他身后，各自背着简单的行囊，不像从前那样轻装，但也没多带什么。

方仁叶站在码头一侧，手里捏着一块叠好的帕子，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看到端木庄朝她笑了笑，又把话收了回去。

船在靠近码头时放慢了速度，帆被收了一半，船身在惯性里缓缓滑行，擦过码头边缘，带起一阵短促的水声。

凌哲村站在船头，一只手撑着船舷，另一只手里捏着一根被啃干净的鱼骨，正拿它剔牙。他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短衫，下摆塞在腰间，露出半截腰刀，那副模样与其说像归来的旅人，更像刚从哪条走私船上下来透口气的海盗。

雨心站在船尾，正在收帆，她的动作很利落，布绳在她手里绕了几圈就固定好了，没有多余的声音。

凌哲村跳上码头时，脚落地很稳，他扫了一圈岸上的人，把鱼骨叼在嘴角，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哟，人还挺齐。”

他看了一眼穆凌昆，又看了一眼他腰间的双刀：“能站着出门了？看来恢复得不错。”

“能站着，也能走。”穆凌昆说，“走得不算快，但够用。”

凌哲村没有深问，他点了点头，像是那个回答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雨心从船尾走过来，手上还缠着一截缆绳，她比凌哲村慢了半拍，目光扫过岸上的人，在方仁叶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周全安排人手搬运船上的物资，士兵们开始沿着栈道来回走动，脚步声和木板被压实的咯吱声混在一起。洛华、张哲和方仁叶站在码头另一侧，等着凌哲村和雨心下船之后，由另一条小船送他们前往安东尼奥的营地。

凌哲村和雨心回来，是周全为了协助穆凌昆他们进行后续的航行专门找安东尼奥商量把他们调动来的。当然，作为补偿，周全则委托洛华、张哲和方仁叶去安东尼奥那边帮忙。

方仁叶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药箱，箱子不大，里面装着她能用上的几样药草和工具，边缘已经被磨得有些圆润了，看得出她已经反复整理过几遍。她站在那里，目光落在端木庄身上，没有走上前去，也没有刻意避开，只是安静地看着。端木庄注意到了那道目光，她走过去，在方仁叶面前停了一下。

“到了那边，要是有人敢欺负你……”她顿了一下，“你自己解决，如果解决不了，你就去找安东尼奥告状……他不是坏人，至少，道理他还是分得明白的。”

端木庄说着便转身走开了。方仁叶看着她背影，没有觉得那句“自己解决”是在推辞，她低头捏了一下自己的指尖，想通了一件事：原来端木庄是在告诉她，她已经不需要再被人护着了。她知道自己的路要怎么走了。她没有出声回答，只是把药箱的带子又拉紧了一点。

洛华和张哲已经在船边站着了，两人各自背着自己的武器，没有多话。张哲回头看了一眼周全：“你的承诺……都是真的？”

“都是真的……辛苦各位再在这里坚守些日子，待穆先生他们查清了这里灾变的原因，我们会把各位送到莱特宁帝国……届时各位想开武馆开医馆，帝国都会予以支持。”周全说。

张哲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转身踩上木板，步上小船。洛华走在他后面，在踏上船板之前停了一瞬，偏过头看向维扎德。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是一个已经不需要再用言语表达的动作。然后她上了船。小船被解开缆绳，顺着水流漂向不远处的海面，船身随着波浪起伏了几下，逐渐稳定下来，缓缓向安东尼奥营地方向驶去。

穆凌昆的目光从小船的方向收回来，转向海岸线的另一侧。

“洛教头他们走了，营地的防守怎么办？”他问。他的目光扫过城墙、栅栏，又落回周全脸上，“苍雷兵的战斗力我不怀疑，但如果漂洋过海来的丧尸数量太多，光是靠正面抵挡怕是很难撑住。”

周全正在检查一张旧海图，上面的墨迹被水渍洇开过几次，字迹有些模糊，但标出的航线依然清晰可辨。他没有抬头，语气不重：“我已经派船回帝国了。下次补给船来的时候，会带着圣辉骑士团的支援一起到。”

他顿了顿，随即补充道：“不需要太久，上次的通讯船已经送达了我的需求，圣辉骑士团那边的航线已经确认过了。”

“圣辉骑士团？”穆凌昆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来的是圣辉骑士团，不是四雷统帅？”

小主，

“四雷那边都有自己的防区要守，毕竟大陆那边也不太平……斌儿事务繁忙，也抽不开身。好在圣辉骑士团那边带队的是野狐，他亲自来。”周全的手指在海图边缘按了一下，“你应该记得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