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正聊得兴起时，野狐推门而入，手里稳稳地托着几盘薄如蝉翼的鲜切羊肉。他将精致的青瓷盘轻放在矮几边缘，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显然早已习惯这样的侍奉工作。

端木庄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美食。她小心翼翼地用筷子夹起一片玫瑰色的羊肉，透过薄可透光的肉片，甚至能看清烛火的光晕。

她的目光在铜火锅和肉片之间来回游移——这个冒着腾腾热气的铜家伙，底下炭火明明灭灭，红亮的铜壁上还錾刻着精美的海浪纹样，与她见过的任何厨具都大不相同。

少女的筷子悬在半空，进退维谷。她抿了抿嘴，既不想在众人面前露怯，又实在摸不透这新奇吃法的门道。竹伞被她无意识地转来转去，在地板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穆凌昆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从容地执起乌木筷，夹起一片薄得透光的羊肉。手腕轻轻一抖，肉片如蝴蝶般翩然落入滚汤，竟未溅起半点水花。红白相间的肉片在琥珀色的汤底中舒展翻卷，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已褪去血色，变得雪白诱人。

穆凌昆突然出手，筷子如闪电般探入锅中，精准地夹起那片恰好火候的羊肉。他手腕一翻，将肉片轻放在端木庄面前的青花小碟中，肉片上还挂着晶莹的汤汁。

“火锅宴席，女士优先。”他做了个请用的手势，眼中带着狡黠的笑意，“小庄，请上眼。”

端木庄小心翼翼地夹起那片羊肉，轻轻吹了吹，送入口中细细咀嚼。片刻后，她微微蹙眉，竹伞在身后轻轻摇晃：“这不就是清水煮羊肉吗？味道……很普通嘛……比起约克萨那边的烤全羊差多了……”

三招闻言哈哈大笑，圆滚滚的肚子随着笑声一颤一颤：“端木姑娘，这还没蘸调料呢！”

他指了指门外：“野狐去取秘制蘸料了，稍安勿躁。”

说着往铜锅底下的炭火炉又添了把炭火：“这火锅啊，可是寒冬腊月里驱寒暖身的宝贝。一会儿可得好好尝尝……”

正说着，野狐捧着个红木托盘推门而入，上面摆着几个精致的青瓷小碗。碗中盛着深褐色的酱料，上面飘着翠绿的葱花和鲜红的辣椒末，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众人纷纷往各自的小碟里倒入蘸料。穆凌昆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羊肉，在滚汤中涮了三五个来回，待肉片由红转白，立即夹出在蘸料中轻轻一滚，酱料完美地裹住了鲜嫩的羊肉。

入口时先是酱香的浓郁，继而羊肉的鲜美在舌尖绽放，最后是一丝若有似无的辛辣回味。

“好吃！”端木庄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竹伞被她随手扔在一旁。她学着穆凌昆的样子，迫不及待地又涮了一片。这次蘸了调料的羊肉让她惊喜地睁大了眼睛，连筷子都来不及放下就含糊不清地赞叹：“这个味道……太棒了！”

维扎德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的蘸料，掩饰不住眼中的惊艳：“这种吃法……既保留了食材的本味，又通过蘸料丰富了层次……着实惊艳！”

几人你一筷我一筷，转眼间几大盘羊肉就见了底。

端木庄摸着半饱的肚子，想起在约克萨府上吃过的烤全羊宴——那固然奢华气派，却远不如眼前这热气腾腾的火锅来得温馨自在。铜锅中的高汤咕嘟作响，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众人满足的笑脸，在这深秋转冬的季节里，没有什么比围炉共食更令人惬意的了。

盯着空空如也的餐盘，端木庄拾起竹伞，背在身后。

“这就没啦？”她语气里满是意犹未尽。

三招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姑娘，这可是为你好。”

他指了指窗外已经亮起的灯笼：“现在吃饱了，待会儿夜市上的糖葫芦、炸年糕、杏仁茶，你可就都尝不下了。”

“夜市？！”端木庄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光，“在哪在哪？”

野狐正麻利地收拾着碗筷，闻言笑道：“咱们来的那条中心大道就是。我已经跟巡逻的弟兄们打过招呼了。”

他从怀里掏出三枚铜制令牌，塞给穆凌昆和端木庄，甚至连准备回去睡觉的维扎德也拿到一枚：“拿着这个，遇到麻烦亮出来就行。”

穆凌昆郑重起身，双手抱拳：“有劳了。”